风来的时候·16

她下意识地想退回意识里，把一切丢给璃奈。可璃奈的声音轻轻推了她一把："答应她。你可以的。"

"……好。"璃茉听见自己说。

那一段上学的路并不长。朋友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看的剧，璃茉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嗯"一声，或在对方问她意见时，小声答一两个字。

可走到校门口时，她发现自己的手心虽然还有汗，心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慌。

"我做到了。"她在意识里说，声音发亮，"璃奈，我和她一起走完了！"

"嗯。"璃奈的声音里带着笑，"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步之后，是第二步、第三步。

她学会了自己接妈妈递来的牛奶，并多说一句"谢谢妈妈，今天的饭很好吃"——妈妈怔了一下，随即眼睛弯成月牙，连声说"好吃就多吃点"。

她学会了在小组讨论里说出自己的想法。第一次发言时，她的声音还在打颤，话说完，朋友们却认真地点头："有道理哎，就按璃茉说的来吧。"

她甚至学会了处理那些粉色的信封。

"璃茉，你已经不是一年级的小孩子了。"璃奈教她，"喜欢一个人不是错事，所以拒绝的时候，要感激，也要清楚。不要给人家错觉，也不要让人家难堪。"

于是璃茉红着脸，在一个放学后的黄昏，把一个堵在鞋柜前的男生叫到走廊，认认真真地鞠躬。

"谢谢你的心意，我很开心。但是对不起，我现在只想好好读书，还没有想这些事。真的，很抱歉。"

她说完，自己的耳朵都红透了，却没有逃，而是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

男生愣住了，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啊……没、没事。是我唐突了。那个，我们还是同学吧？"

"当然。"璃茉小声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回到意识空间，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光点里。

"我做到了！璃奈你看到没有！我没有哭，也没有跑！"

"看到了。"璃奈看着她，浅紫色的眼里满是柔和，"璃茉，你长大了。"

真正的难关，留在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又在放搞笑节目，一个演员把水桶顶在头上，一本正经地播天气预报。

璃茉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很多年前那个下着小雨的傍晚，那个僵在客厅中央的鬼脸，妈妈那句"看着太傻气了"，齐齐涌上心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裙摆。

"怎么了？"妈妈察觉到，"手怎么这么凉。"

璃茉张了张嘴。

意识里，璃奈的声音很轻："想做，就去做。这一次，交给你自己。"

"可是……万一妈妈又说……"

"不会了。"璃奈说，"而且，就算她真的说了什么，那也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想让大家笑而已——这没有任何错。"

璃茉望着电视，望着身边满脸关切的父母，心脏擂鼓一样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