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的时候·8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她大一些的少女的轮廓，看不太清脸，只能看见一头在风里浮动的、青紫色的长发，和一个挺得笔直的背影。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那片扑过来的黑暗，轻轻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翻涌的黑暗，竟然真的停住了。

然后它开始退，像潮水离开沙滩，一点一点，退得干干净净。

少女这才转过身，在她面前蹲下来。璃茉看清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紫色的，很浅，很静，像暮色刚起时的天空。

"又做噩梦了？"她说。

璃茉怔怔地看着她，忘了哭，也忘了怕。

"你是……谁？"

少女沉默了一瞬，伸手，像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我住在你的身体里。"她说，"从那个黑暗的晚上开始，我就住在这里了。"

"我的……身体里？"

"嗯。"少女的声音很平，却很认真，"那天，你快撑不住的时候，是我接过来，带你跑出来的。"

璃茉猛地睁大眼睛。

那段空白的记忆，那个"好像有谁来了"的模糊感觉，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形状。她张了张嘴，无数个问题挤在一起，最后只问出一个最笨的：

"那……那为什么我一直不知道？"

"因为那次我太累了，睡了很久。"少女说，"今天听见你喊我，我就醒了。"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一句很重要的话。

"以后，这个梦不用怕了。"她看着璃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喊我，我就会来。我会一直挡在你前面。"

璃茉望着她，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这是她面对所有陌生事物时的反应。可是那个浅紫色的身影没有靠近，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耐心地蹲在那里，像一堵稳稳的墙。

过了很久，璃茉才用小小的、发抖的声音问：

"你……会走吗？"

"不会。"

"一直？"

"一直。"少女说，"我就是为了保护你，才来到这里的。"

璃茉"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不是害怕的哭，更像是一个在黑屋子里独自待了太久的孩子，终于等到门被推开时，那种委屈又松快的哭。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个浅紫色的身影。

身影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慢慢地、有些生涩地回抱住她，手掌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

"没事了。"

"没事了。"

从那以后，璃茉确切地知道了：自己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灵魂。

少女告诉她，自己叫月见璃奈。

"为什么姓月见？"璃茉在意识里问她。

那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后来她们把它叫做"意识空间"。每当璃茉安静下来、闭上眼，她就能看见一片漂浮着金色光点的虚空，像夜空，又像深海。璃奈就站在那片虚空里，浅紫色的身影，背总是挺得很直。

"没有为什么。"璃奈说，"醒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叫这个名字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