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的时候·7

她不再在图画本上画鬼脸，画过的那些，被她用蜡笔一个一个涂黑；她不再主动说话，回答问题的声音轻得要贴着桌面才能听见；她走路贴着墙根，肩膀往里缩，像要把自己折叠起来，最好小到谁都看不见。

搞笑的节目还在电视里演，别人都在笑。

璃茉抱着膝盖坐在房间门口，远远地听了一会儿，默默把门关上了。

她把那个爱做鬼脸的、叽叽喳喳的自己，也一起关进了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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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之后，璃茉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总是那条巷子。坏了的路灯一闪一闪，雪粒子打在脸上，凉得真实。她想跑，脚却像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动；她想喊，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然后那只手会从背后伸过来，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合拢。

每一次，她都在被淹没的最后一刻惊醒。

"——！"

她猛地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睡衣被冷汗濡湿，贴在背上，凉得刺骨。房间里，小夜灯散发着圆圆的、橘色的微光，一切都是熟悉的、安全的样子。

可她还是冷。

冷从梦里一路跟出来，钻进骨头缝里。她把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一个小小的卷，牙齿还在轻轻打颤。

她没有叫爸爸妈妈。

最开始也叫过一两次。妈妈冲进来，把她搂在怀里，一晚上一晚上地不睡，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爸爸坐在她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欲言又止。从那以后，璃茉就再也不叫了。

她看得出来，自己一害怕，爸爸妈妈就更难过。

所以她学会了一个人醒着。

醒来以后，她就盯着小夜灯看，数它的光在墙上投下的圆圈，一圈，两圈，三圈……数到眼睛发酸，再慢慢睡回去。有时候刚睡过去，梦又接上了，她便再醒一次。

最长的一段时间，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白天的她就更安静了。上课的时候，老师看见这个金头发的小女孩睁着大大的暖棕色眼睛，望着窗外发呆，眼神空空的，像被掏走了什么。

"真城同学？真城同学？"

"……啊，是。"她慌忙回神，站起来，却不知道问题是什么，耳朵尖一点点红透。

全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把肩膀缩得更紧了。

她想，没关系的。

醒着比梦里安全，她可以一直一直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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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是从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噩梦开始的。

那一晚的梦格外长。黑暗里，那只手又一次抓住了她，她被拖向更深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墙。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绝望地缩起来，在心里无声地喊：谁来……谁来救救我……

就在这时，梦里起风了。

一缕极淡的、浅紫色的风，从黑暗的尽头吹了过来。风里有浮动的光点，像有人在无边的夜色里，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

一个身影挡在了真城璃茉和黑暗之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