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棕色的瞳孔深处像浸进了一层极淡的紫,深得安静,静得发冷。那不是一个六岁孩子该有的眼神。
她先没有看那个男人,而是飞快地、不动声色地把周围扫了一遍:门,窗,男人的位置,地上散落的东西,墙根处一个只有孩子才钻得过去的豁口,豁口外是黑的,但有风——风说明通向外面。
三秒钟,她在心里画好了整张图。
男人余怒未消,又朝她逼近一步。
小小的身影没有躲。她垂下眼,让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个吓傻了的孩子,双手却在背后悄悄地、一点一点地磨着手腕上的束缚。磨了很久,绳结终于松了一线。
然后,她等。
等男人转过身去点烟。
火柴划亮的那一瞬间,她动了。
她抓起脚边一个冰凉的金属水壶,用尽全力,砸向离她最近的那个地方——不是头,是男人撑在膝盖上的手和小腿。她的力气太小,砸不伤人,但足够让人一缩、一懵。紧接着,她抓起一把地上的灰土,扬了过去。
"咳——!你——!"
男人睁不开眼,怒骂着胡乱伸手来抓。她矮身从那条手臂底下钻过去,小身板在这种时候反而是最锋利的优势。她冲到墙根的豁口前,肩膀硬生生挤过去,衣服被铁丝划破,皮肤被刮出火烫的疼,她一声没吭。
身后传来暴怒的吼叫和跌撞追赶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她跑。
光着一只脚,跑过碎石、枯草、结冰的泥地,脚掌被划开了也不敢停。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只是朝着有光的方向、朝着风来的方向,一直跑,一直跑,跑得肺里像灌了碎玻璃。
直到远处出现晃动的手电光,出现许多人的喊声,出现警灯红蓝相间的、旋转的光。
她这才慢慢停下来,站定。
那具小小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全靠一口气撑着。看见朝她狂奔而来的父母时,她甚至还来得及在心里、用那个清冷的声音说了一句:
"送到了。"
然后,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璃茉——!!"
妈妈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爸爸冲过来接住她,手抖得连抱都抱不稳。警察和医护人员围上来,手电光乱成一片。妈妈跪在地上,把女儿冰凉的、沾满灰土的脸贴在自己脸上,语无伦次地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救护车上,急救灯惨白地亮着。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昏迷的小女孩,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有谁在黑暗里,终于放心地松开了手。
那一夜,有一个灵魂守着这具身体,从最深的夜里,一路跑到了灯下。
璃茉醒来,是两天后的中午。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手背上贴着输液的胶布。窗外有阳光,还有麻雀叫。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眼睛肿成核桃;爸爸坐在椅子上,胡子都没刮,见她睁眼,整个人弹了起来。
"璃茉?璃茉!你醒了?!"
妈妈猛地惊醒,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眼泪又下来了。1
细节拿捏得太到位了,越品越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