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个地方没有窗户,很冷,水泥地的凉气透过裙子渗进膝盖。璃茉被放在角落,双手被什么东西缚着,嘴没有堵——那个人似乎笃定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男人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烦躁。
"赎金准备好了没有?……我告诉你们,别耍花样!报警的话,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电话那一头,是她的爸爸和妈妈。
后来璃茉才知道,那两个永远在开会、永远在赶时间的大人,接到电话时正在城市的两端。妈妈的手机调了静音,错过了三通来电;爸爸以为是恶作剧,挂了一次。等他们终于相信、终于开始想办法时,已经乱成了一团。
报警,还是不报警?
送钱,还是等警察?
两个人在电话里互相质问,声音都在发抖,宝贵的时间就这样一分钟、一分钟地流走。
而那个晚上,被关在黑暗里的璃茉,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冷,饿,害怕。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数羊,数到后来数成了数自己的呼吸,再后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想起那个顶水桶的搞笑叔叔,于是很努力地、对着空气做了一个鬼脸。
鬼脸做到一半,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赶紧把脸埋进膝盖。不能哭,哭了会被听见,听见了会不会……她不敢想。她把自己缩得更小,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小蜗牛,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念:我是乖孩子,我有乖乖的,爸爸和妈妈一定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钱迟迟没有送到。
电话又来了一次,又一次。男人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凶,最后他摔了手机,慢慢转过身,朝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走过来。
之后发生的事,璃茉在以后的很多年里都很少再想起。
她只记得冷。
记得疼,疼从身体的许多地方一起涌上来,她甚至分不清是哪里在疼。
记得自己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音——那一刻她心里居然还转着一个小小的、笨拙的念头:如果不哭出声,那个人会不会就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她还数着数。
一,二,三……
数到后来,数字在眼前散开,像落进水里的雪花。
她觉得自己正在往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沉下去,光一点一点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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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璃茉觉得自己快要沉到底的时候,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光,更像是一种"感觉"——像冬夜将灭的炉火边,忽然有人推开门走进来,带进一身干净的冷风,蹲下身,把手轻轻覆在她发抖的背上。
一个声音响起来,清清冷冷,却异常稳。
"别怕。"
"从现在起,换我来。"
角落里,那个一直缩着的小小身体,忽然动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
如果有人在那一刻看见她的眼睛,一定会觉得奇怪——那眼睛里面没有泪了,也没有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