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等到爸爸妈妈回来,抱着图画本睡着了。玄关的灯亮着,妈妈正蹲下来脱鞋,爸爸在她身后,两个人都没说话,脸上是她看不太懂的疲惫。
"吵醒你了?"妈妈快步走过来,把她抱进怀里。妈妈身上有外面的凉气,还有一点香水味,"对不起呀,宝贝,今天公司临时有事……吃饭了吗?"
"吃了饭团。"璃茉揉着眼睛,乖巧地说,"我还画了画。"
"真乖。"
妈妈亲了亲她的额头。爸爸走过来,沉默地摸了摸她的头,手掌很大,有点粗糙。璃茉仰头看他,努力睁大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爸爸——你看!"
她鼓起一边腮帮子,把鼻子皱成小包子,眼珠对到一起,"啵"地发出一声怪响。
这是她最近新练的鬼脸,练了整整三天。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眼角的纹路都堆起来。
"我们璃茉,以后可以去当搞笑艺人了。"
"才不要,"璃茉哼了一声,嘴角却翘得老高,"我只表演给爸爸和妈妈看。"
那一晚她睡得特别香。
她还不知道,这样"只要扮个鬼脸,就能让爸爸妈妈笑出来"的日子,其实并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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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来得很早。
出事那天是个阴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窗外开始飘细碎的雪米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璃茉把铅笔盒收好,照例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她不用着急,没有人在等她。
班主任在走廊里叫住她。
"真城同学,今天家里还是——"
"嗯,我自己回去。"璃茉把围巾绕好,只露出一双暖棕色的眼睛,"老师再见。"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的家长比平时少,天色阴沉沉的,路灯提早亮了,晕开一团一团昏黄的光。
平时她走大路。可那天,田村爷爷不在门卫室,雪粒子又密起来,璃茉想了想,拐进了一条她认得的近道——穿过去,能早五分钟到家。
巷子很窄,两边是旧仓库的灰墙,路灯坏了一盏,一闪一闪。
她的小皮鞋踩在湿冷的地面上,啪嗒,啪嗒。
后来璃茉回想,那天的记忆总是从这里开始断掉的,像一卷被人猛地扯断的胶片。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带着粗糙的、陌生的力气,捂住了她的嘴。她来不及喊,书包带子从肩头滑下去,"啪"地掉在地上,散开的课本里露出她画满鬼脸的图画本。一只小皮鞋踢掉了,滚到墙角。
她被抱起来,塞进一个狭窄、昏暗、有汽油味的地方。车门关上的声音,闷得像从水底下传来。
璃茉拼命地踢腿,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可是那只手很大,她所有的挣扎都像小猫挣开手掌,只换来更紧的束缚。
"老实点!"
她不敢动了。
不是因为听懂了那句话,而是因为一种更原始的、小动物式的恐惧——黑暗里,她闻到烟味,听见自己心脏擂鼓一样的声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