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的时候·1

真城璃茉对"等待"这件事，知道得比同龄的孩子都早。

那年她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放学的铃声一响，校门口很快就热闹起来，孩子们像被放出笼子的小鸟，扑进各自家长的怀里。

"妈妈——！"

"慢点跑，书包带都歪了。来，今天给你买了鲷鱼烧。"

璃茉坐在校门边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安安静静地看着。金色的长发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晃，暖棕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映着别人手里那个热乎乎的纸袋。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盯着看太久——那样不礼貌，妈妈说过的。

她只是把小书包抱得更紧了一点。

"真城同学，今天也没有人来接吗？"门卫室的田村爷爷探出半个身子。

"嗯。"璃茉点点头，声音软软的，却很清楚，"妈妈说，她今天要开会。让我自己回家，钥匙放在书包最里面的小口袋里。"

"一个人走，不怕吗？"

璃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怕。我已经是一年级的学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努力把小胸脯挺了挺，像在宣布一件很了不起的事。田村爷爷看着她，叹了口气，往她手心里塞了一颗橘子味的糖。

"那路上小心。要走人多的那条路，知道吗？"

"知道——"

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甜的。璃茉把书包带挎好，迈着小短腿走进暮色里。经过一家便利店的玻璃门时，她停下来，对着玻璃做了个鬼脸：一只手指拉下眼皮，嘴巴歪到一边，"べー"地吐了吐舌头。

玻璃里的小女孩也做了一模一样的鬼脸。

璃茉被自己逗得咯咯笑。笑完了，左右看看没有人，才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了捂裙子，继续往家走。

家里的灯是暗的。

璃茉踩着小凳子开门，熟练地把鞋摆好，把便当盒拿进厨房。妈妈早上给她留了饭团，用保鲜膜包着，放在冰箱第二层——她记得位置，不用看也知道。

饭团有点凉了。她搬来小板凳，踩上去，想够微波炉的按钮，踮了半天，差一点点。

最后她放弃了，抱着饭团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口一口地啃。

电视里在放搞笑节目。一个叔叔把水桶顶在头上，假装那是帽子，一脸严肃地念天气预报。璃茉含着饭团，眼睛亮起来，学着他的样子，把沙发上的靠垫顶在头上，清了清嗓子。

"今天的天气——是晴天，降水概率百分之——唔，百分之饭团！"

没有人笑。

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她自己小小的声音，转了个圈，落回地毯上。

璃茉把靠垫从头上拿下来，抱在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爬起来，从书包里拿出图画本，在作业的边角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鬼脸：眼睛是两个叉，嘴巴咧得很大，还吐着舌头。

她在鬼脸旁边，一笔一画地写：爸爸，妈妈，今天我也有乖乖的哦。

那天晚上，璃茉是被门铃声之外的什么声音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