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她的光·16

后来她胆子更大了些。一个同学的父亲开小店，遇上一笔怎么都理不清的烂账，急得团团转。亚梦才国三，抱着账本研究了两天，硬是从一团乱麻里找出了错漏，帮人把钱追了回来。对方感激不尽，执意给她谢礼，她推辞不过，只收了一点，却笑着说："钱不钱的不急，记我个人情就行。"

——人情，在她看来，比钱值钱。

这些事，她都做得很低调。

她从不敢大张旗鼓。月见家那样的门第，她一个养女在外面搞这些，万一传进父母耳朵里，招来麻烦，最终为难的还是璃奈。所以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这张小小的网，藏在水面之下。

她不知道的是，月见家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知道。

璃奈第一次察觉，是在亚梦国二那年。

下属来报，说有几个社会上的混混，盯上了学校附近一个常给亚梦送信跑腿的孩子，想从他嘴里套些什么、再讹一笔钱。

璃奈本想处理。可还没等她动手，那几个混混就先出了事——也不知怎么的，他们讹钱的画面被人"恰好"拍了下来，送进了警局，人被拘留，讹过的旧账也被一并翻了出来。

她稍一查就明白了。

是亚梦。

那孩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早就察觉到了危险，先一步布好了局，借着别人的手，把麻烦连根拔掉了。

璃奈得知真相，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点破，也没有阻止。

她只是不动声色地，开始替亚梦扫平那些她自己还够不到的障碍。

这种"暗戳戳的守护"，持续了很多年。

亚梦在外面收拢人脉，难免得罪人。有一回，一个被她断了财路的家长怀恨在心，在圈子里放话，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养女"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可没等他动手，他自己先栽了。

他那家小公司的账目，被查出了偷税漏税的旧问题，接连遭到调查，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去对付一个孩子。

——是璃奈。她甚至没有亲自出面，只让人"随手"把一份早就存在的举报材料，递到了税务部门。

她做得干净，隐蔽，从头到尾，没有让亚梦知道分毫。

还有几次，亚梦看中了一个小小的机会，却苦于没有门路、缺少启动的本钱。正发愁的时候，她会"偶然"地从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前辈那里，得到一个指点；或者"恰好"赶上一个不起眼、却门槛不低的小项目，顺理成章地赚下第一桶金。

那些"偶然"和"恰好"背后，都有璃奈的手。

她从不让自己出现在明面上。需要资源时，她借别人的名义递过去；需要扫清障碍时，她隔着几层去办。她像一道藏在亚梦身后的影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把风雨都挡了，却又刻意留足了空间，让她以为，这一切都是靠她自己挣来的。

璃奈从不说破，是有她的考量的。

她知道亚梦骨子里那股倔强。那孩子好不容易才从"福利院的小可怜"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才相信自己也能做成事、也能保护别人。她若点破，告诉她"其实都是我在帮你"，那亚梦好不容易立起来的那点自信，会瞬间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