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她的光·4

亚梦愣了一下。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反驳，等着对方笑她、戳穿她，没想到这个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竟然就这么信了。

她张了张嘴，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璃奈蹲下身，从裙摆的小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帕角绣着一枚淡紫色的家纹。她把手帕递过去，又摸出一颗裹着透明糖纸的水果糖，放在手帕上，一起递到亚梦面前。

"给你。"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到什么，"擦擦脸吧。糖是橘子味的，很甜。"

亚梦低头看着那方干净的手帕，看着那颗在阳光下泛着光的糖。

她的手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去接。

在福利院待久了，她早就学会了一件事——无缘无故的好，是要还的。她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还？

"你，你为什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警惕地盯着璃奈，声音小小的，"你想干什么？"

璃奈歪了歪头，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她笑了。

那是亚梦第一次看见她笑。浅紫色的眼睛弯起来，像有月光落进了水里，干干净净的，温柔得不像话。

"没有为什么呀。"璃奈说，"就是想对你好。"

"不用你还的。"

亚梦的鼻子，忽然又开始发酸。

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这个陌生的女孩看见自己又要哭的样子。她伸出脏脏的小手，迟疑了一下，终于小心翼翼地，把那方手帕和那颗糖接了过来。

糖纸在她掌心里窸窣作响。

她把糖攥得紧紧的，像攥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那天她们在灌木丛后面待了一小会儿。亚梦才知道，这个女孩叫月见璃奈，是个"家里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小姐。璃奈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问她叫什么、住在哪里，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直到公园门口传来侍从焦急的呼唤声。

璃奈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低头看着亚梦。

"我要走啦。"她说，"明天……我还能来找你吗？"

亚梦缩在树下，怀里抱着膝盖，仰着脸看她。

她想点头，想大声说"好"，可那该死的别扭劲又上来了，最后只别别扭扭地"哼"了一声。

"……随便你。"

璃奈也不恼，又笑了笑，转身朝门口跑去。月白色的背影穿过斑驳的树影，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亚梦一个人在树下坐了很久。

她摊开手心，那颗水果糖还在，糖纸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她小心翼翼地剥开，把糖放进嘴里。

橘子的甜味在舌尖化开，甜得她眼眶又热了。

她没舍得把糖纸丢掉，小心地叠好，塞进了贴身的小口袋里。

那天晚上，福利院的阿姨查铺的时候，发现平时总是睁着眼睛到很晚的亚梦，破天荒地睡得很沉。她蜷成小小的一团，一只手攥着胸口的位置，嘴角还翘着一点。

没人知道，她的枕头底下，压着一方绣着紫色家纹的手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