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附近有一座小公园,种着几棵高大的银杏树。午后的公园没什么人,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亚梦熟门熟路地跑到公园最偏的角落,钻进灌木丛后面的一小片空地,背靠着冰凉的树干滑坐下来。
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每次撑不住了,她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把自己藏好。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哭,连哭都要挑一个没人的地方。
可这一次,眼泪像是攒了太久,怎么也止不住。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声音。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把本来就灰扑扑的小脸弄得更脏了,像一只被雨淋湿了、还硬要把毛炸起来的小猫。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一个轻轻的、软软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
"你怎么了?"
亚梦浑身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
逆光里站着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比她高小半个头,穿着一身干净得不像话的白色小洋装,青紫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发梢被阳光照得发亮。她的眼睛是浅浅的紫色,像清晨的雾,正安安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怜悯,也没有那些孩子惯有的看热闹的意味。
只是单纯的、认真的注视。
亚梦被看得手足无措,第一反应是竖起全身的刺。她慌忙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凶巴巴地开口,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我才没哭!"
"是沙子迷了眼睛!谁哭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她梗着脖子,一副"你再胡说我就咬你"的架势。
璃奈没有拆穿她。
七岁的月见璃奈,刚刚趁着侍从在公园门口接电话的工夫,自己沿着小路走了走,然后就在这个角落里,看见了一个哭得脏兮兮的小女孩。
说实话,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孩子。
她见过的同龄人,都是被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见了面要鞠躬问好,说的话也都是大人教过的。她从没见过谁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头发乱了,脸上花了,眼睛又红又肿,活像只没人管的小野猫。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女孩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璃奈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双眼睛。
明明蒙着一层水汽,灰蒙蒙的,像被遗弃在角落蒙了尘的玻璃珠。可就在那层灰蒙蒙的后面,藏着一点很亮很亮的东西。
亮得惊人。
像乌云怎么也遮不住的那一小片太阳,倔强地、固执地,从缝隙里透出光来。
璃奈看着她凶巴巴的样子,看着她明明自己都在发抖,却还要张牙舞爪地保护自己,心里某个从未被触碰过的角落,忽然软了。
像有什么念头,在那一瞬,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她想——
这一点光,不该在这里灭掉。
"嗯,"璃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又温柔,顺着她的话说,"是沙子。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