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月见璃奈。
如果你听说过月见这个姓氏,大概也听过关于我的种种说法——月见家唯一的千金,唯一的继承人,端庄,聪慧,品貌皆优,是被按照家族最高规格精心教养长大的孩子。
这些说法都不算错。
从我记事起,我的人生就是一条被规划得一丝不苟的直线: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读书,什么时候练习礼仪,什么时候在长辈面前得体地微笑。背要挺直,话要想好了再说,喜不能形于色,怒更不能露于形。我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书房、最好的一切,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必须配得上"月见"这两个字。
像一轮月亮。
被人精心地摆在高高的、一尘不染的展柜里,供人仰望,供人称赞。月亮本身呢?没有人问过月亮想不想发光,想不想被关在玻璃后面。她甚至不需要有自己的情绪,她只需要皎洁,需要圆满,需要永远挂在该挂的位置上。
我一度以为,这就是我全部的人生了。规规矩矩地长大,规规矩矩地接过家族,再规规矩矩地,把自己活成月见家想要的样子。
直到我遇见她。
那天我七岁,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我遇见了一个脏兮兮、凶巴巴、哭得像只落汤小猫的女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月亮也可以不用独自悬在天上。
原来会有那么一束光,自己跌跌撞撞地跑来,一点一点,落在月亮身上。
她的名字,叫日奈森亚梦。
在遇见她之前,我对"另一种人生"毫无概念。
月见家的宅邸很大,大到七岁的我从这头走到那头要数很久的步数。可再大的宅邸,规矩也像墙一样,把每一处都隔成方方正正的格子。我住在最安静的那间屋子里,窗外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庭院,连风都像是经过允许才敢吹进来。
我的父亲月见宏明,是家族的掌权人。他话不多,看人的时候眼神很深,像在掂量一件器物的分量。他对我很好——以他的方式。他会给我请最好的老师,会在我答出难题时微微颔首,可他从不抱我,也从不像别的父亲那样,把孩子举到肩上。
在他眼里,我首先是继承人,其次才是女儿。
我的母亲月见绫子则严厉得多。她出身名门,一生最重"体面"二字。我的坐姿、用词、笑容的弧度,她都要一帧一帧地纠正。
"璃奈,月见家的女儿,不可以露出那样的表情。"
"璃奈,把眼泪收回去。继承人没有哭的资格。"
"璃奈,记住,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
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听到后来,我已经能在任何场合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柔,疏离,无懈可击。长辈们夸我懂事,先生们夸我沉稳,连最挑剔的亲戚都挑不出我的错处。
我也以为,我大概天生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直到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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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梦那时候五岁多,瘦小小的,像一只永远吃不饱的幼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