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族馆之约·16

水槽里那么多鱼。

游来游去的鱼。

密密麻麻的、大大小小的鱼。

一条银亮的鱼贴着玻璃从他眼前横着游过去，近得他几乎能数清鱼鳞。快斗的瞳孔缩了一下，后背"唰"地挺直，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维持着一个堪称英勇的表情。

不怕。

隔着玻璃，碰不到。

他在心里把这句咒语念了第三遍，感觉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便艰难地把视线从鱼群上挪开，看向身边的璃奈。

少女正看得入神，侧脸被幽蓝的水光笼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她的嘴角微微扬着，是纯粹的、放松的笑。

快斗看着那个笑容。

心里那股发毛的感觉，忽然就被什么压住了一点。

……来都来了。

他才不要在她面前露怯。堂堂怪盗基德，要是被一玻璃缸的鱼吓得落荒而逃，传出去——咳，虽然也传不出去，但他自己这关就过不去。

"咳。"快斗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伸手揽了揽并不存在的披风，"怎么样，很壮观吧。我挑的地方，不会错。"

璃奈侧过头，目光在他挺得笔直的背上、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上，极轻地扫了一圈。

"嗯。"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自然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走吧，前面好像是海底隧道。"

海底隧道是一条长长的、拱形的玻璃甬道。

人走在里面，像走在海底。蓝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鱼群从头顶、从身侧、从脚下游过，光影在地面上晃荡，整个世界都在轻轻摇晃。

暖晴和紫玥早就撒了欢。

"水母！那边有水母！"暖晴的声音细得只有璃奈听得见，她拽着紫玥，两个小小的光点贴着隧道顶部飞，一路冲向水母展区。幽蓝的水里，半透明的水母一张一合，拖着长长的丝带，像悬浮的梦。

紫玥看得呆住了，抱着小雏菊，小声："好漂亮……像会发光的云。"

"我们等会儿要去摸——啊不行摸不到。"暖晴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子都压扁了。

而隧道里，快斗走得像一场高难度的表演。

他双手插兜，脚步不紧不慢，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偶尔还点评一两句"这条鱼长得挺有个性"——那语气，活脱脱一个见惯了大场面的绅士。

只有仔细看，才会发现他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指节发白；他走过的路线，精准地贴着隧道正中央，离两侧玻璃保持着相等的、最远的距离；有那么两回，一条大鱼忽然从他头顶的玻璃上投下阴影，他的肩膀就几不可察地一抖，笑容也跟着僵一瞬，又立刻强行复原。

璃奈走在他身边，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拆穿，只是在他身边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地，指着某个方向，把他的注意力引开。

"你看那边，有一群小热带鱼，颜色好鲜艳。"

"嗯……是挺好看。"快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悄悄松了口气。

"前面是不是企鹅区？走，去看企鹅。"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