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与蝴蝶的旧梦·16

当天下午，有人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几斗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发呆。歌呗趴在他膝盖上，手指绕着自己的金发，一圈又一圈。

几斗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很高，穿一件浅米色的风衣，深棕色的头发软软地垂着，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和又辽远的气质。他看起来很年轻，可那双眼睛又深得不像年轻人，像藏着一整片星空。

几斗仰头看他，警惕地抿起嘴。

男人却先笑了。他蹲下身，让自己和两个孩子平视，目光落在几斗紧绷的小脸上，又看了看他身后扒着门框、只露出半张脸的歌呗。

"你就是几斗吧。"他的声音很温和，"我叫天河司。"

几斗没有说话。

"我认识你的父亲。"天河司说，"也认识你的母亲。"

提到父亲，几斗的睫毛颤了一下，攥着门框的手收紧了。

天河司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非常轻、非常克制地，揉了揉几斗的头顶——那个动作自然极了，像做过很多次，又像怕吓着他。

"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他说，"跟我走吧。"

"到我家去。那里有一架很好的钢琴，有一整面墙的书，屋顶的天窗晚上能看见很多很多星星。"他顿了顿，目光柔下来，"歌呗可以在院子里唱歌，想唱多大声就唱多大声。几斗的琴，想拉什么就拉什么，没有人会逼你。"

歌呗从门框后面探出整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有星星吗？"她小声问。

"有。"天河司笑了，"每天都有。下雨天看不见，它们也还在那里。"

歌呗仰头看哥哥。

几斗沉默了很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谱架、琴盒、窗台的小苗、地板上已经被收拾干净的那块空地。他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按住了那把贴着心口的小钥匙。

他想不起自己在等什么、在守什么了。

可他知道，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为了歌呗，也为了他自己。

他还要带着妹妹，走到"天亮的地方"去。

那句话是谁教他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可它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执拗地发着芽。

几斗深吸一口气，背起琴盒，又把歌呗的小兔子布偶塞进她怀里。他牵起妹妹的手，抬起头，看着天河司。

"……好。"他说。

天河司站起来，非常自然地接过了几斗肩上的琴盒，又腾出一只手，稳稳地牵住了他。

一大两小，三个人走出了复活社的大楼。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歌呗走在中间，一只手被哥哥牵着，一只手抱着兔子，忽然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栋灰色的大楼。她皱起小眉头，总觉得在那栋楼里，自己好像度过了一段有琴声、有笑声、有阳光的日子。

可具体是什么，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歌呗？"几斗停下等她。

"没什么！"歌呗立刻转过身，小跑两步跟上，奶声奶气地宣布，"我要去看星星啦——"

几斗看着妹妹重新有了一点生气的小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抬起头。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晚霞正慢慢沉下去。可在那片沉下去的光里，他莫名地、笃定地觉得——

天，是会亮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