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呢。
歌呗想不起来,急得眼眶都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见站在桌前的哥哥——
几斗的脸上全是眼泪。
"哥哥,"歌呗愣住了,小皮鞋啪嗒啪嗒跑过去,仰着头,"你为什么哭?"
几斗低下头,看着妹妹。
他张了张嘴。
"因为……"
因为什么呢。
他愣住了。
他脑子里有一团模糊的、浅紫色的影子,有一段琴声和笑声,有一种被人轻轻拍着后背的安心感——可当他试图去抓住那段记忆,去想起那个"为什么"的时候,那些东西也像指尖的雾气一样,悄无声息地散了。
他好像……忘掉了什么。
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一个对他来说,比什么都要紧的人。
可他想不起来了。
几斗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流泪。他只是觉得心口空了一大块,冷风从那个洞里穿过去,呜呜地响。
歌呗踮起脚,伸出小手,笨手笨脚地替他擦眼泪。
"哥哥不哭……歌呗在呢。"
这话多熟悉啊。熟悉得几斗心口又是一阵钝痛,可他依然想不起,这腔调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他吸了一口气,抬起袖子,用力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擦得脸颊都红了。
"……没什么。"他哑着嗓子说,伸手摸了摸歌呗的头,"哥哥做了个噩梦。吓到你了吗?"
"嗯,有一点。"歌呗老实地点头,又抱紧他的胳膊,"不过哥哥别怕,噩梦醒了就没了。"
"……嗯。"
几斗低头,看见了自己手心里那个被捏得皱巴巴的纸团。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把它举到眼前,疑惑地看了半天——一张被揉烂的、沾着水渍的白纸,上面的字晕得几乎认不出。
没有用的东西。
他应该扔掉它。
他这样想着,手都抬起来了,对着垃圾桶的方向——却怎么也丢不出去。
手腕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心里有个小小的、执拗的声音在说:不能扔。这是……很重要的东西。是那个人……是"谁"留下的。
他想不起那个人是谁。可他的手,比他的记忆更诚实。
几斗沉默地把纸团一点点展开。纸已经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他用小手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抚平,摊在桌面上,用掌心压了又压。然后他找来自己最宝贝的那本小乐谱,把纸夹进去,又压了好一会儿,直到它勉强变得平整。
他把那张纸折好,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然后他走进里间,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小木箱。那是母亲从前送给他的,带一把小小的铜锁。他把纸方块放进去,放得端端正正,又盯着看了几秒,才盖上盖子。
"咔哒"一声,上了锁。
钥匙被他用一根红绳穿起来,挂在了脖子上,贴着心口。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他绝不能忘。哪怕他已经想不起那是什么了——他也要把它锁起来,替那个"想不起来的自己",好好守着。
歌呗靠在门框上,看着哥哥做这一切,安静得出奇。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也空落落的。
她好像,也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1
好戳人啊,看得我好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