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铃——!"
刺耳的闹钟声,在耳边炸响。
璃奈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呼"地一下坐直了身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把睡衣黏在背上,头发贴在额头上。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开又重新装回去一样,又酸又沉,累得不行。
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闹钟还在不知疲倦地响。
璃奈愣了两秒,伸手把它按掉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坐在床上,保持着抱膝的姿势,缓了好一会儿。那种疲惫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刚睡醒——倒像她刚刚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唱了很多歌,抱过什么人,还哭过一场。
"做什么梦了啊……"她揉了揉太阳穴,皱着眉努力回想。
很长的一个梦。
长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梦里,度过了整整一个季节。有琴声,有歌声,有两个小小的、看不清脸的身影,有一段特别明亮、又特别揪心的时光。
可当她认真去回忆——
那些画面就像指间的雾气,一触即散。
她记不起任何细节。记不起那两个孩子的模样,记不起他们说过什么,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么累、那么心疼,又那么……舍不得。
只剩下一团模模糊糊的、温柔的情绪,像晨光里最后一点雾,淡淡地挂在心口,抓也抓不住。
璃奈摇了摇头。
"算了。"
她从来不是会赖床、会沉在梦里的人。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腿还有点发软。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明亮的阳光哗地涌进来,她眯起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噼啪作响。
新的一天。
上午有课,下午有面试。简历还要再投,衬衫昨晚熨好了,地铁要早点去挤,不然会迟到。生活就是这样,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普通,琐碎,真实。
璃奈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
冰凉的水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岁的脸,眼下有一点点找实习熬出来的淡青色。她对着镜子,习惯性地扯出一个精神的笑,给自己打气。
"加油。"
可就在她垂下眼、准备去拿毛巾的时候,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镜子里,她的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湿痕。
璃奈怔了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指尖是湿的。
"……奇怪。"
她明明没有哭啊。
她望着指尖那点几乎感觉不到的潮气,又愣了两秒,心里那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轻轻地、无端地翻涌了一下。像有谁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她听不见的岁月,对她说了一句什么。
她想听清楚。
可那点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一个错觉。
璃奈笑了笑,没再去想。她把脸擦干,又仔细地洗了一遍,拍上护肤品,对着镜子把头发扎好。然后她换上熨得平整的衬衫,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子,深吸一口气。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换鞋,不知为什么,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房间。
晨光正好,安安静静。
什么都没有。
可她总觉得——今天好像该对谁,好好地笑一下。
"……莫名其妙。"璃奈嘟囔一句,摇着头拉开了门。
门外是清晨明亮的楼道,远处有早点摊的香气,有下楼的脚步声,有新的一天所有寻常的、鲜活的声响。
她迈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而在她永远不会知道的、那个由琴声和星光织成的旧梦里——
有一只走了一整夜的黑猫,正一步一步,朝晨曦走去。
有一只沉睡在茧蛹里的蝴蝶,正悄悄地,长出翅膀。
他们都不记得她了。
可他们都把她给的光,好好地,带在了身上。1
蹲蹲后续的故事,还想看更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