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装聋作哑,就能留住一个人。
可现在,她正在他手里消失。
"你也要离开我了吗?"
几斗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轻得像一片羽毛,又重得像砸在璃奈心上的石头。那句"也"字,他咬得格外清楚——爸爸走了,妈妈倒下了,所有温暖的东西都在离开他。现在,连她也要走了。
璃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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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斗……"
她试着反手握回去,可她的手指正穿过他的手腕,那种实感越来越弱。
她阻止不了。
就像她阻止不了月咏或斗出走,阻止不了星名奏子改嫁,阻止不了这个故事原本就写定的轨迹一样——她也阻止不了自己的离开。
璃奈看着面前死死抓着自己的小男孩,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用尽正在消散的身体里最后的力气,倾身向前,伸出已经半透明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
几斗浑身一震。
那个拥抱很轻,像被一团带着温度的雾气笼住。可他能感觉到——她在拍他的背,一下,一下,和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
他再也绷不住了。
一直死死忍着的、七岁男孩的眼泪,毫无章法地涌了上来,蓄满了眼眶,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他偏过头,不想让她看见,喉咙里发出一点压抑的、极轻的哽咽。
璃奈却看见了。
她看着他眼角挂着的那颗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温柔得不像话,眼睛却也红红的。
"几斗,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不是不要你们了。"
"我只是去继续自己的旅行了。等到我们都长大了,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
几斗猛地抬头看她,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他想说"我不信",想说"大人都是这么说的",想说"爸爸也说过会回来"——可他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那些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因为她的眼睛里没有欺骗。
她是认真的。
璃奈看着他,又一次伸手,抱住了他。
这一次,她抱得很紧,像要把自己仅剩的全部温度,都留在这个孩子身上。她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要记得拉琴。要记得对歌呗笑。要记得,你们值得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
"天一定会亮的。姐姐说过的话,从来算数。"
几斗抬起手,拼命想回抱住她,可他的手臂正在合拢、合拢——却抱住了越来越空的东西。
璃奈松开他,低下头。
她这才发现,自己也流泪了。
一滴滚烫的眼泪,从她脸上滑落,不偏不倚,落在桌上那张只写了一行字的白纸上,"啪"地洇开一小片湿痕,把"几斗"两个字的笔画,晕得模糊了。
璃奈怔怔地看着那滴泪。
她抬起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的手,飞快地擦了擦自己的脸颊,把剩下的眼泪都擦掉。然后她仰起脸,朝着面前的小男孩,扬起了一个最灿烂、最灿烂的笑容。
像她第一次答应跟他走时那样。
像每个清晨喊他们起床时那样。
像她发誓要为他们留住的、整个夏天的阳光那样。
"再见。"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