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与蝴蝶的旧梦·8

她以为这已经是最难的时候。

她错了。

真正刺骨的，是后来那些声音。

最先变的，是复活社职员们的眼神。

从前他们看这两个孩子，目光里多少带着几分对"月咏老师家公子小姐"的客气。

而现在——璃奈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过走廊，总能看见那些目光像针一样，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就是他们啊……"

"啧，爸爸不要他们了，妈妈也倒下了……"

"可怜哦。那么小，就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可怜什么。听说那位在外面早就有别人了，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嘘——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

说是"别让听见"，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耳朵里。

璃奈低头看身边的几斗。

小男孩背脊挺得僵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可他牵着她的那只手，在发抖。

很轻很轻地抖，像一片被风按住的叶子。

歌呗还小，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话，可她听得懂"没人要"三个字。

她扁着嘴，眼眶红红的，小皮鞋一步一拖。

"璃奈姐姐……"她小声问，"我们是不是没人要了？"

"胡说。"璃奈立刻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歌呗有哥哥，有姐姐。妈妈只是在医院养病，很快就好了。谁说的没人要？"

歌呗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可流言是长了脚的。

有一次，璃奈带着两个孩子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晒太阳。

长椅上坐着两个休息的女职员，看见他们，故意没有压低声音。

"你看那个男孩，跟他爸爸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可完了。爸爸是那种说走就走的人，儿子能好到哪去？"

"还有那个小的，成天唱歌，跟没事人一样，心也真大。"

"有什么办法呢，没爹妈的孩子……"

几斗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他没说话。

七岁的他，已经学会了在这种时候把嘴唇咬得发白，把所有东西都往肚子里咽。

可璃奈没有。

她转过身，面对那两个女职员，牵着两个孩子，站得稳稳的。

"阿姨。"她开口，声音清脆，是小孩子的声音，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我听说，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人，牙齿会慢慢掉光哦。"

两个女职员一愣。

"而且——"璃奈歪了歪头，紫色的眼睛弯起来，笑得一脸天真，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天真，"爸爸是爸爸，孩子是孩子。就像阿姨的孩子考了一百分，也不代表阿姨很聪明呀。这种道理，幼稚园老师都教过的，阿姨没有上过幼稚园吗？"

旁边路过的一个男职员，"噗"地没忍住笑出了声。

两个女职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站起来，拎着包快步走了。

璃奈转过身，蹲下来，看着两个孩子。

歌呗张大了嘴巴，一脸崇拜："璃奈姐姐好厉害！"

几斗怔怔地看着她，那双深夜海一样的眼睛里，情绪翻涌着，说不出话。

璃奈伸手，把两个孩子都搂进怀里，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她的手臂细细小小的，搂得却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