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与蝴蝶的旧梦·6

几斗被她缠得没办法。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女孩面前，底线退得比涨潮还快。

平时除了老师和课程要求，他从不主动拉琴给别人听。

可她只是抱着琴盒坐在那里，用那双紫眼睛望着他，他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就咽了回去。

"……你想听什么？"他绷着脸问。

璃奈立刻笑开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几斗架起琴，弓子搭上弦。

第一个音流出来的时候，璃奈就不说话了。

她知道他拉得好。

可"知道"和"亲耳听见"完全是两回事。

七岁的几斗，技巧当然不能和成年后相提并论，可那琴声里有一种东西，干净得让人心颤——像清晨树林里第一缕穿过叶隙的光，像山溪从石头上漫过去。

璃奈抱着膝盖，听得入了神。

一曲终了，她沉默了两秒，开始鼓掌，拍得手心都红了。

"好听！太好听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几斗，你会不会拉那种很欢快的曲子？就是……噔噔噔噔、可以打拍子的那种！"

几斗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换了一首轻快的曲子。

这一次，璃奈彻底坐不住了。

她跪在地毯上，两只小手在膝盖上打拍子，拍得啪啪响。

打了一会儿还不过瘾，干脆伸出两只食指，在空中一上一下地指挥，像模像样地晃着脑袋，嘴里还"哒哒哒"地给自己配音。

几斗拉着拉着，看见她那副投入得不得了的样子，琴弓差点歪了。

他赶紧稳住，垂下眼睫，掩住眸子里的情绪。

可弯起的嘴角，出卖了他。

歌呗是被琴声吸引过来的。她扒着门框听了一会儿，忽然小声地、跟着旋律哼起来。

哼着哼着，她跑进屋子中央，张开两只小胳膊，原地转起了圈。

粉色的裙摆像一朵小伞一样撑开，她的两个小马尾一颠一颠，嘴里唱着谁也听不懂的、自己编的歌词。

"啦——啦啦——春天来啦——"

璃奈立刻接上。

她唱歌的声音和说话时不一样，清清亮亮的，像玻璃杯相撞。

她唱的是歌呗从没听过的旋律，欢快、柔软，像夏天的风吹过风铃。

歌呗听了两遍就学会了副歌，两个人一大一小，面对面站着，手拉着手，一边唱一边蹦。

"再来再来！"歌呗笑得气都喘不匀，"璃奈姐姐，再唱一遍！"

"好——呀——"

璃奈拖着长音，忽然一把将歌呗举起来，转了个圈。

歌呗尖叫一声，随即爆发出一串咯咯咯的笑，笑声大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几斗放下琴，安静地看着她们。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两个女孩在光里转啊、唱啊、笑啊，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重新架起琴，拉了一首很慢、很温柔的曲子。

没有说话，只是把琴声，轻轻盖在她们的笑声上。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

璃奈会陪着歌呗搭积木，搭到一半歌呗手一挥，整座城堡轰然倒塌，她也不恼，陪着她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