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沉默的病人

第七天早上，叶霜吟推开门的时候，祈遥坐在床沿上，姿态和前一天几乎一样——背靠墙，左肩微微向前倾，右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面某个固定的位置，像一尊还没有被完全上色的塑像，已经具备了完整的形态，却还没有注入最后一道赋予它温度的工序。她端着托盘走进去，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托盘上放着和新换药有关的东西，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碗，碗里盛着浅褐色的汤，表面没有油花，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白露说你的身体还需要补充一些营养。”她把碗放在床头柜靠左的位置，离他那杯水不远，但两样东西之间隔着一段距离，“药要在饭后半小时再换，你现在先把汤喝了。”

祈遥低下头，看了一眼那碗汤，又抬起头，看着她。“……药。”

“换药的时间可以往后调——饭后再换，不会影响伤口恢复。”她顿了顿，“你需要先让身体有足够的能量支撑恢复。药只是辅助，真正愈合靠的是你自己的状态。”

祈遥没有动。他看着那碗汤，过了大概五六秒，然后伸出手，把碗端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左手没有参与——只用右手托住碗底，把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汤入口时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像被放置过一段时间才端进来的。他把那口汤咽下去，没有评价它的味道，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回床头柜上。

叶霜吟看着他喝完汤，确认他能够自己进食，不再需要额外照看，她的目光从他的碗边缘移到他的肩窝处，停留了一瞬，发现旧伤区域的皮肤和周围颜色一致，没有异常的红或肿胀，她把视线收回。“碗放在桌上就行，我走的时候会收走。”她说着，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视线垂落在纸面上，不再看他。

祈遥坐在床沿上。他把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下。他坐回原来的位置，背靠墙，右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面上。他没有看向叶霜吟的方向，但她翻开书页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像一页纸被风翻动，他的视线随之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有转瞬之间，然后恢复到原来的位置上。

那碗汤在他喝完之前一直没有凉透。他喝了三口，间隔时间很长，每一口之间都隔着一段像等待一样的安静。叶霜吟没有催促他，她翻了几页书，手指停在某一页的边缘，没有再往下翻。她把书签夹进当前页，合上书，站起来。“碗我收走了。换药的时间改到中午，我来时会提前敲门。”她端着托盘走出房间，门在她身后合拢。

房间里安静下来。那扇门被关上之后，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窗帘的下摆。祈遥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完全伸开，像在握着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他待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了某件事情已经结束，然后侧过头，看向窗台的方向。他放下手，把视线收回到面前的白色床单上。那床单在他面前铺展开，带着一种已使用过多次的织物特有的重量，质地偏厚，边缘没有褶皱，表面也没有明显的折痕。窗外的光还在变化，从偏冷的灰绿色变成更淡的暖色，像一层薄膜正在缓慢地变薄。

他没有再动。也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