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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重创

崩坏:星穹铁道——净土启示录

列车在星海中行驶。医疗室的门关着,灯开着。祈遥没有躺下,他坐在床沿上,左肩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纱布是新的,边缘压在皮肤上,有一种干燥的贴合感。肋骨被老杨的重构固定之后,呼吸时不疼了,但左侧肋骨仍然在每一次呼吸时细微地牵拉他,在动作过大时提示他那里还有东西没有完全愈合。

他听到敲门声。不是“哒哒”两声,是更轻的、像有人用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一下,然后停了。祈遥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星站在门口。她没有穿那件深色的外套,换了一件灰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有系,露出锁骨上方的皮肤,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红色划痕,边缘已经结痂了。她的手里没有拿着东西,也没有帽子——帽子放在祈遥床头的柜子上,她看到了那顶帽子,但没有走过来拿走它。

“……你的伤。”她看着他的左肩,“还疼吗。”

“不疼了。”

星点了点头。“那走吧。”

“去哪里。”

“仙舟快到了。杨叔说让你去观景车厢。”

祈遥看着她。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嘴角没有弧度,眉毛没有动。但她站在门口的时候,他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左臂上,她左臂的袖子是挽起来的,小臂外侧有一道浅浅的淤青,边缘已经变黄了,是正在消退的痕迹。

“……你的手。”

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淤青。“不疼了。”她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的那句话,语气没有变化。她没有解释那道淤青是怎么来的,也没有问他的伤是不是真的“不疼了”。

祈遥走进走廊。他走过三月七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他走过老杨的房间,便签还在,边角翘着;他走到观景车厢门口,推开门。老杨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书,但书是合上的。姬子站在窗前,手里端着咖啡杯,杯口没有冒热气。丹恒站在观景车厢的角落,背靠着墙,手里没有击枪。三月七坐在窗边,膝盖上摊着一本速写本,笔在纸上没有动。

所有人都在这间车厢里。祈遥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仙舟到了?”

“快了。”老杨说,“还有四十分钟。”

祈遥走进来,在三月七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坐下的时候,左肩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一瞬的刺痛从他肩胛骨的位置传来,很快消失了,但他动了一下肩膀,调整了坐姿。他的动作很轻,但那个动作还是被三月七看到了。

“你的肩膀——”她说。“会好的。”他没有等她说出后半句。老杨合上书,把书放在膝盖上,“到了仙舟之后,你要去丹鼎司检查一次,姬子已经和白露联系过了。”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决定,“不用等太久。”

祈遥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细小的伤痕,有新有旧。

星在窗边坐下来,靠近窗框。“……你在那个梦里,看到了什么?”她问。她的问题没有指向任何人,声音也不大,像只是想让那句话落在空气中,等待有人接住它。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祈遥开口了:“……海。”

“还有呢。”

“面包,糖,花,老人,老太太,舞厅。还有一间水泥地板的屋子,灯是矿石灯,昏黄的,像快要熄灭了。”他顿了顿,“然后我就醒了。”

星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

老杨把书放在膝盖上:“你那间水泥地板的屋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走进去的时候,它就在那里。没有灯,但墙壁上有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没有人。但我觉得——有人来过。”

老杨没有继续追问,他重新打开书,翻到他之前折过的那一页。窗外,星海的颜色在变化。原本是深黑色的,现在边缘透出一种很淡的青灰色,像黎明前的天空,云层正在变薄。列车正在靠近一颗星球的引力场,它的颜色正在从深空灰向更亮的方向过渡。

三月七放下速写本,走到窗前,她看着那片正在变亮的青灰色天空。“……那是仙舟吗?”老杨推了一下眼镜。“还有四十分钟。”

祈遥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三月七旁边。窗外那片青灰色的区域正在变大,从一线细缝扩展成半面窗,再扩展到整面窗,颜色从青灰色变成灰绿色。列车正在穿过仙舟的外层防护罩——一种肉眼看不到的能量场,在不同角度光线的折射下会呈现出偏绿色的光晕。随着深度增加,窗外出现了交错的建筑轮廓:巨大的浮空船坞、伸展的廊桥、沿山势铺展的银色屋顶、嵌入岩壁的反射窗面——那是丹鼎司的外部结构,也是整座仙舟最古老的建筑之一。

他的视线没有落在那些建筑上。他的目光沿着窗框向下移动,落在一条尚未完全进入视野的、更窄一些的通道上。通道的尽头有一扇门,门是开着的。他看不到门后有什么,但他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一个庭院——露天的,有石桌和石凳,墙边种着一棵半枯的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中微微抖动。他在那扇门里,看到一个白发的男人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手里没有拿东西。男人的背微微弓着,像在等什么,又像只是在休息。那个男人侧过头,露出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

祈遥站在窗前,没有移开视线。“……我认识那个人,”他说,“他叫谢尔盖。”

没有人回答他。列车正在进入仙舟的引力场,窗外的光正在变亮,变成一种更淡的、更均匀的灰绿色,像一层薄薄的膜被展开,覆盖在整片视野上。那些建筑越来越清晰,廊桥的边缘有行人在走动,有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那扇门在视野中移动,然后被另一座建筑遮住了。

他站在窗前,没有再看窗外。他等着那扇门再次出现,等着那道伤疤的轮廓再次进入他的视野。他不知道谢尔盖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他是在等自己,还是在等人。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他很快就能知道。

列车正在穿过那层屏障,落向那颗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却始终在记忆里完整保留的星球。它的名字叫仙舟。在那颗星球上,有一个他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正在某扇门后面等他。他不知道那扇门通向哪里,但他在走向那扇门之前,已经不会轻易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