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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星核的真相

崩坏:星穹铁道——净土启示录

祈遥是在列车上醒来的。不是自己醒的,是他的身体先开始工作,然后他的意识才慢慢跟上。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被子外面,手心朝上,手背上有微凉的空气,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的手。一个呼吸声停在了他的床边,很轻,但比他的呼吸声深一些,节奏也不同。他没有立刻睁眼,他想先确认自己的记忆,确认那些片段是真实的,还是梦的残骸。他记得光,记得刀锋切开机甲表面时手腕的震动,记得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光环中央看着他,然后他倒了,有人接住了他的头——一双手托住了他的后颈。那双手是凉的,不是冷的,像是刚从空调房走出来,指尖带着微凉的空气。

他睁开了眼。

他看到三月七坐在他床边,她的手里握着他的手腕,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正在计数。她看到祈遥睁眼,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松手,继续数完了,松开了。“你睡了三十九个小时。”她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不那么快了。“现在是列车去仙舟的路上。还有六个小时到。你的左肩已经被老杨处理过,肋骨用重构固定了,他现在还撑得住。”她的手指从他手腕上离开,没有收回去,而是落在床单上,像在确认他的手指有没有挪动。“左膝盖只是擦伤,不深,裂界毒素残余已经被你的系统清掉了,没有留后遗症。星期日被我们带回来了。他现在在列车临时看守室里。”

祈遥沉默了一会儿。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肩,有一点酸,但不疼了。肋骨也是,呼吸的时候没有刺痛。他把手从被子下面抽出来,放在床沿上,侧头看向三月七。“……星期日。”

“他想见你。”

祈遥没有回答。他坐起来,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还在排斥这个动作,但排斥感很轻,像一层薄薄的膜,被他坐直的动作撑破了,然后消失了。他坐在床沿上,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和匹诺康尼会场的地面不一样,是更干燥的、更稳的凉。他站起来,他的腿在站直的瞬间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三月七没有扶他,她没有向他伸手,只是看着他,确认他自己站稳了。她转身,走在前面,步伐和平时一样。祈遥跟在后面,保持两步的距离。

列车临时看守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门是灰色的,上面有一个小窗。三月七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侧过身,让祈遥自己推开那扇门。祈遥走过去,推开门。星期日坐在房间的角落里,背靠着墙,手放在膝盖上,没有戴手铐,没有锁链。他的白色外套上沾着灰尘,左袖有一道裂口,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火燎过。他的头发还整洁,但垂下来几缕,遮住了他的左眼。他抬起头,看到祈遥,沉默了一会儿。“……你醒了。”

祈遥没有说话,他走进房间,在星期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很硬,没有扶手,金属材质,带着列车角落特有的那种静置了很久的凉意,他坐下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得安静了。这种安静不是空白的,它带着一种已经被使用过很多次的质感——像每一次对话的间隔中被压进房间里的沉默,逐渐堆积成一种带重量的背景音。星期日没有看祈遥的眼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自然下垂,关节没有绷紧。

“匹诺康尼的星核,”他说,“是被人放在那里的。在很久以前——比匹诺康尼被建成更早的时候——这颗星核就已经在那里了。它被埋在穹顶下面,被一层古老的封印覆盖着,它的能量在被封印之后仍然渗漏出来,但渗漏的量不足以让人们发现。建造匹诺康尼的时候,有人发现了它的存在,他们加固了那层封印,把城市建在封印上面,让星核的能量从更深的管道中导走。那个管道后来被改成了梦境基质的能量供应通道。梦境基质本身是人造的,它的原料是星核渗漏出的极微量能量,但建造者最初只是把它当作燃料来源,没有把它用作梦境载体。后来,有人发现星核中逸出的能量可以使普通人的意识在清醒和睡眠之间发生变化,像岩石中渗出的水,量很少,但已经被人发现了。”

他的声音始终是平静的,像在念一份很久以前写好的材料,语气也没有变化,只是在陈述一件事的来龙去脉。“星核在匹诺康尼的作用,不是创造梦境,是为梦境提供底层能源。”他说,“但它的特性被封印压制了。它的能量波动幅度被封印稳定在很低的水平,导致它可以被用在很多地方——照明、供暖、通风——但不会被感知到。后来有人打开了封印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只是打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没有被关闭,它就在那里,一直在渗漏。那些渗漏出去的能量,被梦境基质收集起来,用来维持匹诺康尼的梦。”

他的声音停下来。他抬起眼,和祈遥对视。“我不是那个‘打开封印的人’。”他说,“是封印自己变薄了。匹诺康尼在被建造之后,它本身就是对星核的又一层压制——城市本身就是一层封印。城市越旧,封印就越薄。不是被破坏,是用得太久了。匹诺康尼已经建成了很久,它的地基正在慢慢老化。不是被破坏,是时间本身在磨损它。我只是那个人出现之后,第一个发现这层封印在变薄,并且决定使用它的人。”

祈遥没有说话。他看着星期日的手,他的手指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它们只是放在那里,像两条已经停止活动的道路,他知道那些道路曾经承载过很多东西。他沉默了。“……那些沉睡的人,他们知道吗。”星期日没有回答。

祈遥站起来,没有看星期日,走到门口,推开那扇灰色的门,走进走廊。三月七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看到他出来,站直了,没有追问,看了他几秒,然后说:“……老杨说,你的肋骨还需要再观察六个小时,到你上仙舟之前最好躺着。”祈遥没有回答。他走到走廊尽头,停下来。

窗外的星海还在,他站了一会儿,抬起手放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和他在匹诺康尼摸过的不一样,不是梦境的水温,是真实的,带着列车外壳的温度,随着飞船航行的轨道与环境不断变化。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星海,看了很久。那些星星没有变,不会因为他在匹诺康尼的梦里做了什么而变亮,也不会因为他把某个人留在了身后而变暗。但它们一直在那里,这些光不会问“你做了什么”“你还会做什么”“你还能不能走到你要去的地方”。它们只是亮着。他把手从玻璃上放下来,走回医疗室,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

医疗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和列车上其他房间的一样。没有裂缝。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在即将入睡的那一刻,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还在路上。”他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