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渡

深秋的天光总是落得仓促，傍晚云层堆积，一场骤雨毫无预兆倾泻而下。放学的学生挤在教学楼屋檐下，望着外面密密麻麻的雨帘面露愁色。

江念站在走廊边缘，望着窗外朦胧烟雨，正打算掏出书包里那把陆时衍此前赠予的雨伞，身侧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陆时衍手里撑着一把黑胶大伞，缓步走到她身旁，雨水打湿了他额前几缕碎发。

“猜到你大概率没带足量的伞，一起走吧。”

伞面宽大，足以容纳两个人并肩前行，踏入雨幕的瞬间，陆时衍下意识将伞柄微微偏向江念一侧，自己半边肩头任由冰冷雨水浸湿。江念余光瞥见他深色校服渐渐晕开一片水渍，连忙伸手想要挪动伞骨。

“伞歪了，你往这边靠一靠。”

“无妨。”陆时衍淡淡一笑，脚步不曾停下，“比起淋雨，更不想看见你着凉。”

雨珠噼里啪啦敲打伞面，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狭小的一方伞下，只剩下两个人均匀的呼吸。一路上不少留校的同学瞥见二人共撑一伞的模样，免不了低声议论几句，话语顺着风雨飘进耳朵。

这一次江念没有低头闪躲，神色平静，任由那些细碎的评价随风消散。历经一次次刁难与冷遇，她早已慢慢学会和外界的偏见和解。

“最近那些女生没有再刻意阻拦我了。”江念轻声开口，目光望着路边被雨水冲刷的枯黄落叶，“或许是明白无论如何挑拨，我们都不会轻易疏远。”

“她们只是没能撼动我们之间的默契。”陆时衍目光温柔落在女孩清丽的眉眼上，“外界的挑拨永远只是外力，真正能够分开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抵达江念家门口，两人站在单元楼的屋檐下收下雨伞。潮湿的空气裹挟泥土的清香，暮色沉沉笼罩街巷。

江念看着他湿漉漉的肩膀，心底生出愧疚：“都怪我，方才只顾着走路，没能及时调整雨伞。上来擦一擦水渍吧，我家里有干净毛巾。”

陆时衍略微思索，点头应允。

屋内安静素雅，陈设简单冷清，平日里大多只有江念独自居住。江念拿来干净的毛巾递过去，又煮了两杯温热的蜂蜜水，氤氲的热气升腾而起，模糊了周遭的轮廓。

“从前每逢雨天我都会心绪低落，阴雨总会勾起当初考试失利作弊那件事的懊悔，独自困在负面情绪里无法自拔。”江念捧着玻璃杯，指尖贴着温热杯壁，坦然剖开埋藏已久的心结，“但如今再遇见落雨，反倒觉得雨天也有别样温柔。”

“因为如今你的风雨，有人一同渡河。”陆时衍抿了一口蜂蜜水，眼眸澄澈，“往后所有难熬的阴雨，我都会陪你跨过。”

短暂停留过后，陆时衍便告辞离开。送走少年，江念回到书桌前翻开专属笔记本，笔尖落下一行文字：昔日独渡风雨，今朝有幸，有人撑伞共赴前路漫漫。

窗外的大雨渐渐减弱，晚风穿窗而入，拂动纸页边角。江念轻轻合上本子，心中残存的不安彻底消融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