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寒

秋日晚风愈发清冷，清晨薄雾笼罩校园，草木叶片凝着薄薄一层露水。江念走进教室时，察觉到班里的氛围莫名沉闷，几道目光躲闪间，暗含几分刻意的疏离。

班会上次陆时衍当众为她辩解之后，一部分人暂时收敛了明面上的嘲讽，可心底固有的偏见没能轻易抹去，转而变成无声的冷暴力。原本偶尔愿意和江念搭话的同桌，这两天刻意避开交流，课间总是找借口离开座位。

江念将书包安置妥当，默默拿出课本，早已习惯各式各样的冷眼，只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底气，又被这无形的寒意悄悄侵蚀几分。

陆时衍一早便留意到周遭微妙的变化，午休趁着教室里人少，拿着一套整理好的错题集坐到她桌前。

“最近同桌刻意回避你，是不是心里又觉得压抑？”

“倒算不上难过，只是有点无奈。”江念笔尖轻轻划过错题本，“嘴上不再出言诋毁，便用冷淡拉开距离，过往犯下的错，像是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改变别人的想法本就是最难的事。”陆时衍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不必强求所有人接纳你，余下的冷眼当作成长的磨砺就好，有我站在你这边足矣。”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之前带头散播流言的几名女生拦住独自去往便利店的江念，没有激烈的争吵，言语却绵里藏针。

“陆时衍不惜顶撞老师维护你，你真的心安吗？以你的过往，终究配不上他。趁着现在没有深陷，主动放手才是明智之举。”

江念攥紧衣袖，往日遇到这类说辞，她大概率会陷入自我怀疑，此刻脑海里浮现出少年一次次的守护，心底生出一股韧劲。

“要不要放手，选择权在我，也在陆时衍，外人无权插手。我的确曾经做错事情，但一直在努力修正自己。”

这番从容的回复让几名女生错愕，没料到一向怯懦的江念，如今敢于直面她们的诘难。恰逢陆时衍匆匆赶来，看见僵持的场面，眉头微微蹙起，走到江念身侧。

“一次次无端打扰，未免太过无趣。”他语气平淡，却自带压迫感，“与其耗费心思盯着我们二人，不如把精力放在学业上面。”

几名女生自知讨不到好处，悻悻结伴离开。

人群走远之后，江念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

“刚刚第一次没有下意识退缩。”她眉眼漾起浅浅笑意，眼底还残留一丝紧张，“好像被你陪着久了，骨子里的怯懦正在一点点褪去。”

“这是你自己的成长。”陆时衍望着她，目光温柔缱绻，“心底残存的寒意，我来一点点替你捂热。”

夕阳垂落，橘色霞光铺满林荫小道，两人并肩缓步返程。江念悄悄侧过头凝视身旁的少年，过往笼罩自身的漫天寒意正在消散，而眼前这束光，稳稳停驻在她的深渊之中。

晚间伏案，江念拿出珍藏的笔记本，落笔写下：寒意尚存，所幸有人携暖阳奔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