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日常

清晨总是被院子里的鸡鸣先叫醒。

铃木清醒得比老奶奶还早一点，躺在铺着旧棉絮的地铺上，睁着眼看屋顶的木梁。窗外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光从纸门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拉出细细的亮线。

她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发出一点声音，直到隔壁传来老奶奶起身的动静，才跟着慢慢坐起来，揉一揉眼睛。

铃木清学着老奶奶的样子，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再用手轻轻拍平褶皱。

这套动作她练了一个多月，已经熟练得像本能。毕竟在别人眼里，铃木清是个又聋又哑的孩子，笨一点没关系，勤快一点，总能留下来好好活着。

早饭很简单，一碗稀粥，一小碟腌萝卜。

老奶奶会先把粥吹凉，再推到她面前，嘴里还絮絮叨叨说着什么。铃木清低头小口喝着，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把清晨的凉意一点点驱散。她不敢抬头太久，怕一不小心露出听懂了的表情，只在老奶奶看过来时，乖乖弯一弯眼睛，装作乖巧的样子。

老奶奶总爱摸她的头。

手掌粗糙，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茧，却格外温暖。铃木清被摸得多了，也不再僵硬，会微微偏过头，轻轻蹭一下老人的手心。老人便笑得更开心，嘴里又念叨一串她半懂不懂的话，大概是在说她懂事、可爱。

白天的活计不算重，多半是些细碎的家务。

喂鸡时，铃木清蹲在鸡圈边，一把一把撒着谷粒。小鸡叽叽喳喳围过来，小小的爪子踩在泥土上，绒毛蹭到她的手背，软乎乎的。

“啾啾。”

突然出现了鸟叫让铃木清抬头一看，是一只小糯米汤圆，浑身雪白，眼睛像黑芝麻，长得有点像小麻雀的小鸟。

此时它正站在树枝上看着铃木清。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他认识我。

铃木清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诞的想法抛之脑后，继续撒稻谷喂食。

铃木清看着小鸡们抢食，心里会悄悄松一口气——只有对着这些不会说话的小东西时，她才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

洗衣服是在屋后的小河边。

河水清浅，鹅卵石在水底看得清清楚楚。老奶奶教她用木棒轻轻捶打衣物，水花溅在手腕上，凉丝丝的。铃木清动作很轻，怕用力太猛把衣服扯破，也怕水声太大，掩盖住周围可能出现的人声。

她一边洗，一边竖着耳朵听老人说话，悄悄记着那些重复出现的音节，一点点拼凑出意思。

午后阳光最好的时候，老奶奶会教纺织。

老旧的纺车转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棉线在指尖慢慢拉长，细细软软，一不小心就会断掉。铃木清学得很认真，手指被线勒出浅浅的红印也不吭声。

老奶奶见了，会拉过她的手，对着红痕轻轻吹气，那点细微的疼，瞬间就被暖意盖了过去。

铃木清偶尔会趁着老奶奶不注意，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

风穿过树梢，带来树叶沙沙的声响，像极了现代世界里傍晚的风声。那一刻她会忽然想家，想那个世界，想疫情结束了没有，想妹妹得知她死了的反应，想家里熟悉的味道，心口闷闷地发紧。可她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想也没用，回不去了。

现在能做的，只有好好活着，不给收留自己的老人添麻烦。

傍晚锄草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刻。

夕阳把天空染成淡淡的橘红色，田埂边的野草被风吹得轻轻摇晃。铃木清跟在老奶奶身后，一小片一小片拔掉田里的杂草，泥土沾在指尖，带着潮湿的气息。老人走得慢，她也慢，两人一前一后，不说话，却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晚饭过后，老奶奶会坐在门口纳鞋底。

线穿过布料的声音细细密密，铃木清就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老人时不时会看她一眼，眼神温柔得像傍晚的光。铃木清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低下头，假装摆弄自己的衣角，耳朵却始终竖着，不放过任何一句能听懂的话。

夜深之后，才是真正属于她的时间。

等老奶奶睡熟，隔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铃木清才会悄悄起身，推开一条门缝，确认外面没人，再轻手轻脚溜进树林。

铃木清不敢走远，只在靠近屋子的地方站定，确认四下无人，才敢轻轻开口。

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听见。

几句英文歌，一段不成调的哼唱，都是她藏在心底、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的过去。

唱完之后，铃木清会站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风吹过树叶，月光落在肩头，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孤独，也不害怕。

因为现在，她有了一个安身之所。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暂时称之为“家”的地方。

“但也不能太迷恋啊，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

究竟，怎样才能回去呢，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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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大正时代日本民间服装科普：民间服饰呈现和洋折衷、城乡分化的特点，传统和服仍为主流，西洋服饰在城市逐渐普及。

城市女性中，女学生与青年流行二尺袖配行灯袴，利落大方，是大正浪漫的经典形象。普通平民日常穿小纹和服、铭仙和服，布料朴素耐用，家务时罩上割烹着防脏。时髦女性则尝试洋装、洋帽与皮鞋，风格清新摩登。

城市男性多已接受西式装扮，上班族穿西装、衬衫，学生着诘襟制服；底层劳动者则穿简便和服与前掛け，工人身着统一工装，实用为主。

乡村与农民阶层衣着极为简朴，男女均穿野良着，粗棉布料，以蓝染、茶色、灰色为主，耐脏耐磨。下地劳作时常搭配头巾、围裙，方便农事。

孩童服装多为成人旧衣改小，无精致童装。农家女童穿粗棉小袖，外罩小割烹着，简单束带；男童着简易和服。无论城乡，孩童少有装饰，天热时常光脚，天冷则穿足袋配草鞋或木屐。

整体而言，城市时尚开放，中西交融；乡村保守朴素，以实用耐穿为第一准则，阶层与地域差异十分明显。）

铃木清是在2022年时穿越的，那个时候还是疫情。她的死因也跟疫情脱不了关系，妹妹也就是另一本书的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