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奔东西

林见夏伸手在桌面摸了一下

蒲熠星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她用指尖在那张大理石桌面上划了一个圈，像是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看不见的记号。

然后她收回手站起来，拎起背包。

他们走出图书馆，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玻璃门里面是幽暗的、空无一人的大厅，借阅台的灯还亮着一盏，值班的阿姨在低头看手机。

这个地方从大二一直坐到大四，从陌生坐到熟悉，从一个人坐到两个人。

它会在他们离开之后继续接纳别的人，继续被新的学生坐热，继续成为别人故事里的背景。

他们在大门口站了十几秒钟，然后转身走了。谁都没有说“再见”。

机场分别的那天，浦东机场二号航站楼的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

暑假末尾的出境高峰让值机柜台前排满了长队，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轰隆隆地滚过，广播里每隔几分钟就会响起一次登机提醒。

林见夏的航班先办值机。她把两个箱子托运好，手里只拿着登机牌和护照，站在值机区旁边等蒲熠星办完。

他的行李比她少一些，托运的速度比她快，办完之后他拿着登机牌走回到她面前。

两个人的登机牌上写着不同的目的地——一个写着LHR（伦敦希思罗），一个写着JFK（纽约肯尼迪）。

航站楼里两个方向的人流在交汇，去往美国的在这边安检，去往欧洲的在那边安检。

距离在登机牌上就已经被印好了，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他们站在安检口外面的空地上。

离林见夏的登机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离蒲熠星的登机时间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林见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登机牌，又抬头看了看他。

林见夏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航站楼的白炽灯光下依然黑得透彻，没有任何要变红的迹象，只是安静地、平稳地、像一扇没有上锁的门一样敞开着，等着她从这扇门里走进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一下，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里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向了安检通道。

她走到安检口的入口处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手插在口袋里。

她冲他挥了一下登机牌，然后转回身，把护照和登机牌递给安检人员。

她通过了安检，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我进来了。

蒲熠星回了一个字：好。

又隔了不到一分钟他又发了一条：飞机起飞了跟我说。

林见夏看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重新打了一遍，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你也是。

她关掉手机，把它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候机厅落地窗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