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坪上有几架飞机正在缓缓移动,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厚玻璃传进来,像极远处的雷声。
阳光落在跑道上,把灰色的水泥晒得发白。她看了很久,直到广播里开始叫她的航班登机。
她站起来,把登机牌和护照握在手心里,走向登机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打开手机,最后看了一眼他的头像。
然后她关掉手机,走进廊桥,走进机舱,找到座位坐下来系好安全带。
窗户外面可以看到航站楼的屋顶,灰白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一片寂静。
她在心里数了三个数,然后飞机开始动了。
蒲熠星没有看到她的飞机起飞。
他已经不在航站楼里了——他在机场外面的出租车候车区排队,准备先去酒店住一晚,等第二天早上的航班。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时间点。在他坐上车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一点四十七分。她应该已经在天上了。
他没有发消息给她。
她落地之后会给他的。
关掉手机之前看到了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你也是」——他把那两个字看了两遍,然后也关了手机。
出租车驶过机场高速,两旁的树木一片接一片地向后退去。
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浦东机场的航站楼在逐渐变小,变成地平线上一抹灰白色的影子。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后视镜的边框之外。
他在那个瞬间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图书馆的黄金座位。
食堂的麻辣香锅。
仙林大道的银杏叶。
玄武湖的烟花。
北京天安门的升旗。
夏至清晨的日出。
凌晨三点的流星。
她站在夕阳里冲他招手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像是电影放到了最后一幕。但他知道这不是最后一幕,只是换片子的间隙。下一幕还在等着他。他还没看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林见夏的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半。
她从舷窗看出去,跑道两侧的草地在八月尾的阳光下泛着一种湿润的绿,和南京机场周边那种被晒得发白的灰绿色完全不同。
她随着人流走出廊桥,经过了海关的窗口,在行李转盘旁边等着自己的箱子。
周围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英式英语、印度英语、意大利语、中文——她把蓝色的箱子从转盘上拎下来,拉着一路走出了到达大厅。
手机连上机场的免费网络之后,消息开始一条一条地涌进来。
家里人的、朋友的、出版社编辑的。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直到看到了他的那条——「到了跟我说。」发送时间是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多,换算成伦敦时间是下午六点多,他那边是凌晨一点。
她用键盘打了几个字:「到了。正在等去剑桥的火车。」
发送之后她拉着箱子往火车站的方向走。
伦敦八月底的气温比南京低了好几度,风从站台的尽头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带来一种陌生的、带着铁轨和灰尘气息的空气味道。
她站在月台上等车的时候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的回复进来了:「好。路上小心。我明天早上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