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叶限15

那一晚，叶限在耳房里坐了一夜。

他没有点灯，只是摩挲着那张冰冷的面具，脑子里全是“舅甥”二字在盘旋。礼法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越是挣扎，勒得越紧。

天刚蒙蒙亮，顾锦朝便起来了。她推开耳房的门，发现叶限正靠在窗边，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是彻夜未眠。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那种无声的默契里，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今日我要去趟玄烽卫的大营。”顾锦朝整理着袖口，“陛下准许我接管一部分防务，有些旧部要去见一见。”

叶限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警觉：“不行，太危险。”

“总要去的。”顾锦朝系好腰带，语气平静，“我若一直躲着，那些人只会觉得我好欺负。”

叶限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知道，顾锦朝做的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

玄烽卫大营位于京郊，守卫森严。

顾锦朝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马蹄声阵阵，心情却并不轻松。陈彦允留下的旧部虽然忠诚，但如今群龙无首，内部早已分化。今日这一见，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辚辚的声响。

就在马车经过一处密林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车辕和拉车的马匹。受惊的马匹嘶鸣一声，马车瞬间失控，朝着路边的沟壑翻去。

“有刺客！”随行的护卫大喊。

混乱中，顾锦朝只觉得天旋地转，额头重重地磕在车厢壁上，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了下来。

她强忍着眩晕，摸向腰间的软剑。

车门被猛地踹开，一个黑影手持长刀，带着凛冽的杀气扑了进来。

顾锦朝侧身一滚，堪堪避过一刀。刀锋劈在车板上，木屑飞溅。她刚想反击，那黑影却忽然诡异地顿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一股巨力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树干上。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车厢门口。

是叶限。

他没有骑马，一路跟在马车后面跑。此刻，他脸上戴着那张银色面具，手里握着一把从刺客手中夺来的带血的横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下车。”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顾锦朝爬出车厢，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围攻马车的十几个黑衣刺客，已经全部倒在了血泊中。叶限站在尸堆中央，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他身上的黑衣已经被鲜血染透了，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但他没有停手。

他走到那个最早被他击飞的头领面前，一脚踏住那人的胸口，手中的横刀抵住了对方的喉咙。

“谁派你们来的？”叶限的声音嘶哑。

那刺客头领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叶世子……咳咳，你以为你还能藏多久？沈巍大人说了，既然那顾氏不听劝，那就送她下去陪你这个死人！”

沈巍。

叶限：“很好。”他点了点头，手中的横刀猛地刺下！

噗嗤。

血光迸溅，那刺客头领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顾锦朝站在不远处，看着叶限的背影。他浑身是血，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张绷紧到极致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叶限。”她轻声叫他。

叶限没有回头。他拔出刀，在那人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有气吗？还有活的吗？”

随行的护卫战战兢兢地检查了一遍：“回、回公子，都……都死了。”

叶限这才转过身，看向顾锦朝。

他一步步走过来，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他走到顾锦朝面前，目光落在她流血的额头上，那双原本冷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疼吗？”他问，声音有些发颤。

顾锦朝摇了摇头，看着他满身的血，忽然觉得手脚冰凉。这不是演习，不是吵架，是真真切切的生死一线。

“我没事。”她强撑着站稳，“你受伤了吗？”

叶限没说话，只是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死死地搂进怀里。他的手臂勒得她生疼，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生怕一松手她就碎了。

“对不起。”他埋首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我连累你了。”

顾锦朝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触手一片湿冷。

“叶限，”她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你不准死。我还没答应嫁给你，你不准比我先死。”

叶限的身体猛地一震，搂着她的手更紧了。

远处的树林里，幸存的几名玄烽卫旧部远远地看着这一幕，谁也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