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在林间久久不散。
叶限死死地搂着顾锦朝,像是要把那一瞬间差点失去的恐惧全部挤压进骨血里。直到顾锦朝在他怀里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随即又紧张地去查看她额角的伤口。
血已经凝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划破了眉骨上方。
“得赶紧回去处理,别留了疤。”叶限那股疯狂的戾气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笨拙。
回到陈府时,天色已暗。
顾锦朝没有惊动下人,直接带着叶限去了后院的耳房。热水和伤药很快备好,屋里点上了驱寒的艾草,暖融融的,总算驱散了身上的那股子血腥气。
“把衣服脱了。”顾锦朝坐在桌边,一边挽袖子一边说。
叶限正愣愣地擦着脸上的血迹,闻言动作一顿,面具下的目光闪烁不定:“……什么?”
“我说,脱衣服。”顾锦朝皱眉,指了指他胸前那片深色,“你身上也有伤,刚才打架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后背那道口子还在渗血。”
叶限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黑色的劲装早已看不出本色,被血水和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确实难受得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背对着她,慢慢解开了衣襟。
随着布料滑落,顾锦朝的呼吸微微一滞。
宽阔的后背上,交错纵横的全是伤疤。有新添的刀伤,皮肉外翻;有陈年的箭疤,狰狞扭曲;还有几处烫伤,像是被火铳的火药灼伤的。而在肩胛骨下方,一道最深的旧疤,正是当年为了救她留下的。
顾锦朝拿着湿帕子,轻轻擦拭他背上的血污。她的动作很轻,怕弄疼他,可叶限的肌肉还是不受控制地紧绷着。
“疼吗?”她问。
“不疼。”叶限的声音闷闷的。
帕子滑过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痕,顾锦朝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脊椎处的骨骼,那里烫得惊人。
“你在发烧。”顾锦朝放下帕子,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确实很烫。
“没事,死不了。”叶限想躲开,却被顾锦朝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动。”顾锦朝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倒在手心,温热的手掌直接覆上了他后背那道最深的伤口。
那一瞬间,叶限浑身剧震。
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温热的触感,和那双柔软的手掌。
顾锦朝低着头,专注地上药。她离他很近,发丝扫过他的后背,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屋里很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的声响。
叶限转过身,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那道伤口就在她眉骨上方,破坏了原本完美的轮廓,让他觉得此刻的她让人心疼。
“顾锦朝。”他忽然叫她。
“又怎么了?”顾锦朝没抬头,继续抹药。
叶限没说话。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顾锦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叶限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眼底那股压抑了太久的火焰,终于冲破了所有的理智防线。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几乎是粗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雨水的咸涩,带着太多的绝望和不甘。
顾锦朝起初僵住了,随即手中的药瓶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迎合,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近乎掠夺的吻。
许久,叶限才喘息着放开她。
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急促地交织在一起。
“这是越界。”叶限哑声说,拇指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
顾锦朝看着他。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惊慌。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他嘴角残留的一点血迹,然后踮起脚尖,主动吻了回去。
这一次的吻,很轻,很柔,却像是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名为“礼法”的窗户纸。
“越界就越界吧。”顾锦朝退开半步,脸颊微红,却倔强地迎视着他的目光,“反正,我也没打算守什么规矩。”
叶限看着她,那张冷硬的面具下,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释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