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任务是“真心话”
节目组在客厅里摆了两把椅子,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灯光调成暖黄色,音响里放着很轻的钢琴曲。导演说:“每人轮流问对方一个问题。必须说真话。如果不想回答,可以拒绝。但拒绝一次,要接受一个惩罚。”
Por坐在椅子上。TeeTee坐在他对面。膝盖几乎碰到膝盖。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我先问。”TeeTee开口,“三年前颁奖礼,你踩我衣摆,是故意的吗。”
Por看着他“不是”
“好”TeeTee点点头,“轮到你”
Por想了想。“那天在后台,你帮我擦鞋面,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TeeTee的睫毛颤了一下“因为那是我的错。你踩我是因为地板不平,不是你的问题。但那天我当众黑脸,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你故意的。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歉。”
Por没有说话。他想过很多种可能——TeeTee讨厌他,TeeTee看不起他,TeeTee觉得他不配和自己同台。他从来没有想过,TeeTee不解释,是因为愧疚。
“轮到我了”TeeTee的声音低了一点,“这三年,你有没有想过,找我说话。”
Por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想过。无数次。在每一个和他擦肩而过的走廊里,在每一场他坐在台下看着TeeTee领奖的典礼上,在每一次媒体写出“Por和TeeTee不和”的新闻下面。他都想过。但他从来没有。
“想过。”他说。
TeeTee看着他“为什么没来。”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Por说,“轮到我问。”
TeeTee没有争辩。他等着。
Por张了张嘴。那个问题在喉咙里转了很多圈,最后变成很低很低的声音。“你为什么接这个节目。”
沉默。TeeTee的手指在膝盖上交握,指节微微泛白。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垂下的睫毛上。过了很久,久到Por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节目组说,你接了。”
钢琴曲还在放着,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Por坐在他对面,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他想问他是什么意思——因为自己接了他才接,是因为想和自己同台,还是因为不想输给自己。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但他没有问出口。
弹幕在这段沉默里彻底静默了。没有人刷屏。没有人发哈哈哈。所有人都在等。
然后Por说:“轮到你问了。”
TeeTee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你这几天,有没有一个瞬间,觉得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人。”
Por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我接受惩罚。”
导演在耳返里说:“惩罚是——和对方拥抱三十秒。”
Por站在那里。灯光落在他身上。TeeTee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可以吗”TeeTee问。
Por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
TeeTee的手臂环上来,轻轻地,像怕碰坏什么。Por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自己发顶,呼吸落在头发上,很轻,很烫。Por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了TeeTee后背的衣料。他把额头抵在TeeTee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TeeTee的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三秒。四秒。Por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沐浴露,和他们共用浴室里的同一瓶。五秒。六秒。TeeTee的手臂收紧了一点。Por的睫毛扫过他的颈侧,他感觉到TeeTee的呼吸乱了一拍。
十秒。Por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衣料。十五秒。TeeTee的下巴从Por的发顶移到了额角。二十秒。Por的脸颊贴着他的颈窝,皮肤贴着皮肤,两个人的体温融在一起。二十五秒。Por听见TeeTee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传过来,很低,很轻,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Por”
他没有说下去。三十秒到了。
Por松开手。TeeTee的手臂从他背上滑落。两个人退开一步。灯光把他们重新分开,影子从墙壁上分离,变成两道。Por转身走向卧室,没有回头。
弹幕:
【他刚才想说什么】
【他叫了他名字,然后呢】
【三十秒太短了】
【Por最后回头看的那一眼,有人截图吗】
【这哪里是死对头,这分明是】
那天晚上,Por躺在床上,把刚才那三十秒在脑子里重放了一遍又一遍。TeeTee的心跳。TeeTee的体温。TeeTee叫他的名字时,声音里那种他从未听过的东西。他翻了个身,看见TeeTee的床。空的。
浴室里传来水声。Por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但水声停了,门开了。脚步声从浴室走到床边,然后停了。Por感觉到TeeTee站在他床边,很近。
他没有睁眼。
TeeTee站了很久。久到Por快要装不下去。然后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怕惊动什么。
“三年前就想问你了,你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Por的呼吸停了。他没有睁眼。没有回答。假装自己睡着了。
TeeTee轻轻叹了一口气,走回自己床边。床垫微微凹陷。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Por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月光照在天花板上,他盯着那片银白色的光。在心里说:你这样的人。从三年前开始,就是你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