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22章 泣血求恕，终得余生弥补缘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的闷响一声重过一声，鲜血顺着杨戬的脸颊蜿蜒而下，混着泪水滴落在地，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红。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遍遍地磕头，一遍遍地哀求，声音早已嘶哑得不成样子，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师父……求您……让我看看她……就一眼……求您了……”

玉鼎真人站在原地，垂眸看着他。

老者紧绷的脊背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心疼。他活了无数万年，见过三界最惨烈的厮杀，见过最决绝的离别，却从未见过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如此卑微、如此绝望的模样。

他本想狠心转身就走。

本想带着落雪归隐山林，让她永远远离这个伤了她两世的人，让她安安稳稳地过完这短暂的一生。

可看着杨戬额头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他眼底那片死寂的绝望，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毕竟，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毕竟，落雪的本心，终究还是向着他的。

“够了。”

玉鼎真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杨戬磕头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起头，满脸血污，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玉鼎真人，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师父……”

玉鼎真人深深叹了口气，走到杨婵身边，小心翼翼地接过熟睡的落雪。

女童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嘴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小小的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她叫落雪。”玉鼎真人轻轻抚摸着落雪柔软的头发，语气里满是疼惜，“敖落雪。念心是我给她取的小名，希望她能忘了前尘，平安长大。”

“她能活下来，全靠她自己积的德。神魂铸斧那日，她不仅替你挡了神斧反噬，还护住了华山龙脉，救了山下数万生灵。天道感念她的无量功德，本应许她圆满转世，可她神魂残缺太甚，三魂七魄散了大半，我拼尽毕生修为，也只勉强聚敛了这一缕残魂，化作婴孩。”

“她天生体弱，心肺俱损，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受一点风寒，稍有不慎就会高烧不退，药石罔效。就算精心照料，最多也只能活到十六岁。”

“而且，她永远不会再有前世的记忆。忘了杨府千年的纠缠，忘了华山之巅的鲜血，忘了你，也忘了所有的爱与恨。”

玉鼎真人顿了顿，抬眼看向杨戬，眼神复杂：“可我还是要告诉你，无论她轮回几世，变成什么样子，她的本心，永远都偏向你。”

“昨日我带她来华山，她远远看到你的第一眼，就伸着小手要你抱。刚才在婵儿怀里睡着，还紧紧抓着你落在石桌上的玉佩。”

“杨戬，这是她的命。也是你的劫。”

杨戬怔怔地听着，泪水无声地滑落。

原来，她连失去记忆，都还是本能地向着自己。

原来，他欠她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她用两世的生命，护他周全，护苍生安稳。

而他，却连一个安稳的余生，都没能给她。

“师父……”杨戬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落雪的脸颊，却又怕惊醒她，手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我知道你恨我。”玉鼎真人看着他，语气终于柔和了一丝，“我也恨你。恨你眼瞎心盲，恨你辜负了她两世的深情。可我更清楚，她离不开你。就算没有记忆，她也会不由自主地靠近你。”

“我本来想带她走，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静静地陪她走完这最后十几年。可我知道，躲不过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落雪递到杨戬面前：“我把她交给你。”

杨戬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玉鼎真人，又低头看向怀里熟睡的女童。

小小的身子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衣襟，小小的拳头紧紧地抓着，仿佛抓住了全世界。

温热的触感从衣襟传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融化了他冰封了千年的心。

杨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环住她小小的身子，动作笨拙又轻柔，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

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碰碎了她。

“师父……”他抬起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谢谢您……谢谢您……”

“别谢我。”玉鼎真人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我把她交给你，不是让你弥补愧疚，是让你用命去护她。”

“从今往后，她就是你的命。她笑，你才能笑；她哭，你就要替她挡下所有的风雨。若是让她受一点委屈，若是她有半点闪失，我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绝不会放过你。”

“还有，永远不要告诉她前世的事。永远不要让她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往。就让她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辈子。”

“你能做到吗？”

“我能。”

杨戬毫不犹豫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

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落雪，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坚定。

“我杨戬在此立誓：此生倾尽所有，护落雪喜乐无忧。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俱灭。”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这一次，他会用自己的余生，去弥补两世的亏欠。

他会给她一个家，给她所有的爱和温暖。

他会替她挡下所有的风雨，让她永远活在阳光里。

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玉鼎真人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落雪，眼底满是不舍。

“好好照顾她。”

说完，他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没有回头。

月光洒在他孤寂的背影上，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从此，他再也没有出现在三界众人面前。

只留下一个关于两世爱恋、一场风雪白头的传说，和一个用余生赎罪的司法天神。

杨戬抱着落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水。

落雪在他怀里动了动，哼唧了一声，小脸蹭了蹭他的胸膛，睡得更沉了。

杨戬低头，在她柔软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落雪。”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就是你的爹爹。”

“爹爹会永远陪着你。”

“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中秋的月亮，圆圆满满地挂在天上。

华山之巅的庭院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沉香和小玉围着杨戬，好奇地看着他怀里的小妹妹，脸上满是欣喜。

杨婵和梅山六怪站在一旁，看着杨戬温柔的侧脸，都红了眼眶。

真好。

终于，一切都好起来了。

三日后，杨戬带着落雪，回到了江口杨府。

马车停在朱漆大门前，杨戬抱着熟睡的落雪，推开车门。

往日里清冷孤寂的真君殿，此刻仿佛也有了一丝暖意。

梅山六怪早就把府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特意给落雪布置了一间最温暖的房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和点心。

哮天犬也一改往日的调皮，安安静静地趴在门口，守着房间，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小主人。

杨戬抱着落雪，走进她的房间。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小脸。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杨戬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

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和疼惜。

清冷了千年的真君殿，终于迎来了唯一的光。

从此，这里不再是一座冰冷的宫殿。

这里有了烟火气，有了笑声，有了他余生全部的意义。

他的余生，只为她而活。

倾尽所有，护她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