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21章 【真相虐章·下】掌掴醒迷，两世辜负血泪明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冰冷地洒在杨戬身上，将他跪地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他仰着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玉鼎真人，泪水混着月光从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成八瓣。

昔日那个执掌天规、冷傲孤绝的司法天神，此刻尊严尽碎，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卑微地乞求一个答案。

“师父……求您了……告诉我……”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念心到底是谁……”

玉鼎真人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

老者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情绪，有愤怒，有心疼，有惋惜，还有积压了两世、几乎要将他自己也焚烧殆尽的悲愤。他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看着他从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年，长成三界敬仰的天神，也看着他亲手将那个最爱他的姑娘，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忍了太久了。

从寸心和离那日，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杨府；从丁香拜入孙悟空门下，看着她默默守护却不敢相认；从华山之巅，看着她倒在杨戬戟下，神魂化作漫天荧光；从那个风雪夜，看着她最后一缕残魂靠在杨戬肩头，笑着问算不算共过白头……

他忍了整整两世。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了整个华山之巅。

玉鼎真人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扇在杨戬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杨戬整个人都偏了过去，嘴角瞬间渗出了鲜红的血迹。

庭院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惊得说不出话来。

杨婵抱着念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捂住了嘴。

孙悟空靠在桂树上，手里的酒葫芦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梅山六怪僵在原地，看着被打懵的杨戬，心里五味杂陈。

杨戬捂着脸，缓缓转过头。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

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玉鼎真人，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那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却震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会是他永生永世都无法承受的真相。

玉鼎真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愤怒和心疼。他指着杨戬的鼻子，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杨戬的心脏：

“你问你错在何处？”

“你错在眼瞎心盲！错在执迷不悟！错在亲手推开了那个用生命爱了你两世的人！”

“你问念心是谁？”

“她是敖寸心！是那个在杨府陪了你千年、被你伤了千年的西海三公主！”

“是那个和离那日，穿着正妻仙衣，笑着吻你，祝你与嫦娥百年好合，然后转身褪去千年修为，坠入轮回的敖寸心！”

“是那个化作少年丁香，拜入孙悟空门下，一路暗中护你周全，陪你演完那场追剿大戏的敖寸心！”

“是那个在华山之巅，替沉香挡下致命一击，死在你三尖两刃戟下，用自己的神魂铸成神斧，救你性命、护三界苍生的敖寸心！”

每说一句，杨戬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莫名的熟悉感，那些心底的空落和疼痛，在这一刻，瞬间串联成线，清晰得可怕。

他想起了和离那日，她微凉的唇，和那句轻得像风的祝福；

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丁香时，那种刻入神魂的熟悉感；

想起了松林里打斗时，她精准接住他每一招的默契；

想起了华山之巅，她倒在他戟下，笑着说“我不怪你”的模样；

想起了昆仑神斧上，那股熟悉的海水清香；

想起了那个风雪夜，肩头莫名的凉意，和心底突如其来的空落……

原来，她一直都在。

原来，那个他寻遍三界、悔不当初的人，一直都在他身边。

原来，他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

两次。

“不……不可能……”杨戬猛地摇头，眼神涣散，像疯了一样喃喃自语，“你骗我……师父，你骗我……寸心已经魂飞魄散了……你亲口说的……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魂飞魄散？”玉鼎真人惨笑一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若不是她神魂铸斧时，最后一缕执念被神斧青光护住，若不是我拼尽毕生修为，将那缕残魂聚敛成形，她才是真的永不超生！”

“我带着她的残魂，走遍三界，寻遍九天仙草，耗了整整一年的修为，才勉强让她重凝肉身，化作婴孩。可她神魂受损太甚，天生体弱，活不过十六岁，而且……永远不会再有前世的记忆。”

“她忘了你，忘了杨府千年的纠缠，忘了华山之巅的鲜血，忘了所有的爱与恨。”

“杨戬，这是她唯一的生路。也是你，欠她的。”

“轰——”

最后一道惊雷，在杨戬的脑海里炸开。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荣光，所有的执念，瞬间化为齑粉。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双手撑着冰冷的青石板，指甲深深嵌进石缝里，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出。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他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像受伤的孤狼，在寂静的月夜下，发出最绝望的哀嚎。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看到丁香会觉得熟悉；

明白了为什么她死的时候，自己会痛得快要死去；

明白了为什么师父会恨他入骨；

明白了为什么这一年来，他踏遍三界，却始终找不到一丝她的痕迹。

原来，所有的答案，早就摆在他面前。

是他自己，眼瞎心盲，错过了一次又一次。

两世的愚昧，两世的亏欠，两世的错过。

像滔天的洪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千年的泪水，决堤而出。

滚烫的泪水混着嘴角的鲜血，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红梅。

“对不起……”

“寸心……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一遍遍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带着泪，带着深入骨髓的悔恨。

他宁愿死在华山之巅的是自己。

宁愿神魂铸斧的是自己。

宁愿承受所有痛苦和折磨的是自己。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自己付出一切，看着她魂飞魄散，看着她变成一个没有记忆的孩童，却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

玉鼎真人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杨戬，”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带着一丝彻底的失望，“你记住，从今往后，念心只是念心。她不是敖寸心，也不是丁香。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应该有一个普通的、快乐的人生。”

“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所以，离她远一点。不要再来打扰她的生活，不要让她再想起那些痛苦的过往。”

“这是你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说完，玉鼎真人转身就要走。

“师父！”

杨戬猛地扑过去，死死拽住他的衣袍。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血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司法天神，此刻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卑微到了尘埃里。

“求您……让我看看她……就一眼……”

“求您了……师父……”

“我什么都不会做……我就远远地看她一眼……”

他泣血哀求着，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一下，又一下。

额头很快就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染红了他的衣襟。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不停地磕头，不停地哀求。

“求您了……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