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20章 【真相虐章·上】中秋相聚，故人身携稚女来

月华如水，倾泻在华山之巅的庭院里。

沉香和小玉举着兔子灯，在院子里追逐打闹，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整个院落。杨婵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月饼，笑着看着两个孩子。梅山六怪围坐在石桌旁，推杯换盏，高声说笑，连平日里最沉默的李直，脸上都带着难得的笑意。

唯有杨戬，独自一人站在桂树的阴影里。

银白的衣袍被月光染成霜色，他背对着众人，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身影孤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手里的桂花糕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动。

方才小玉递给他的那块桂花糕，味道和寸心做的太像了。

像到，他只咬了一口，就再也咽不下去。

舌尖的甜，化作心底的苦，一点点蔓延开来，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无数个中秋之夜。

那时杨府的庭院里，也会挂满各式各样的花灯。寸心总是拉着他的手，吵着要去放河灯，要去猜灯谜。她会把最甜的那块月饼塞到他嘴里，笑着说“杨戬，你尝尝，这个最好吃”。

那时的他，总是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说她幼稚，说她吵闹。

现在，他多想再听她喊一声自己的名字。

多想再吃一口她做的桂花糕。

可再也没有机会了。

“呆子，一个人躲在这里喝闷酒？”

孙悟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递过来一个酒葫芦。

杨戬接过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心口发疼。

“她……走的时候，疼吗？”杨戬低声问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提起寸心。

孙悟空看着他憔悴的侧脸，叹了口气：“神魂铸斧，万魂噬心之痛。不过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她说，能护你周全，护苍生安稳，她不后悔。”

杨戬握着酒葫芦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几乎要将葫芦捏碎。

“不后悔……”他喃喃自语，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地上，“可我后悔了……我宁愿她从来没有爱过我，宁愿她恨我，也不想她用这种方式，护我一生……”

孙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世间最痛，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待，爱欲深而人已离。

这份悔恨，杨戬要背负一辈子。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笑声忽然停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杨戬也猛地回过神，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只见庭院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着素净道袍的老者。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消失了整整一年的玉鼎真人。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孤寂的轮廓。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女童。

女童约莫三岁光景，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玉鼎真人怀里，看起来孱弱又软萌。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呼吸轻得像羽毛。

杨戬的心脏，骤然骤停。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女童的脸，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那眉眼，那鼻梁，那抿着的小嘴……

像极了寸心。

又像极了他自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只知道，看到这个孩子的第一眼，他的心底就涌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涩和心疼。

想要伸手抱抱她，想要护她一生周全。

“师父！”

杨戬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您终于回来了！弟子找了您整整一年……”

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可玉鼎真人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抱着女童，径直从杨戬身边走过，周身散发着冰冷的疏离和厌弃。

那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在杨戬的心上。

杨戬僵在原地，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浑身冰冷。

他能感觉到，师父对他的恨意。

那种深入骨髓的、毫不掩饰的恨意。

比西海龙王的冷漠，比敖摩昂的怨恨，还要浓烈千万倍。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玉鼎真人。

往日里那个爱开玩笑、爱捉弄人的师尊，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眼神冷得像冰。

杨婵连忙走上前，轻声问道：“师父，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玉鼎真人停下脚步，看向杨婵。

冰冷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丝。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女童递到杨婵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婵儿，这孩子，托付给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替我好好照顾她。”

杨婵连忙接过女童，抱在怀里。

女童似乎被惊醒了，哼唧了一声，小手紧紧抓住了杨婵的衣襟，又沉沉睡去。

“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杨婵连忙说道，“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玉鼎真人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叫念心。”

念心。

思念寸心。

杨戬猛地抬起头，看向玉鼎真人。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他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师父，这孩子是……”杨婵疑惑地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玉鼎真人打断她的话，语气重新变得冰冷。

他转头，目光扫过杨戬，眼神里的厌弃和冰冷，几乎要将他凌迟。

“记住，”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好这个孩子。不许任何人伤害她。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地盯着杨戬，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刀子：

“不许杨戬，靠近她半步。”

“若是让我知道，他碰了念心一根手指头，我定不饶他。”

话音落下，整个庭院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玉鼎真人。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玉鼎真人会对杨戬说出这么狠的话。

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

杨戬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师父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插进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值得师父如此恨他。

他不知道这个叫念心的孩子，到底是谁。

为什么师父会把她托付给杨婵，却不许他靠近半步。

可他心里，却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正在疯狂地生长。

这个孩子……

这个叫念心的孩子……

会不会是……

不。

不可能。

寸心已经魂飞魄散了。

玉鼎真人亲口说的，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杨戬用力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可那个孩子的眉眼，那个名字，师父的态度……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那个他不敢相信的答案。

玉鼎真人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背影孤寂而苍凉。

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师父！”

杨戬终于回过神，猛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了玉鼎真人面前。

他的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崩溃和绝望：

“师父！别走！”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念心是谁？她到底是谁！”

“您为什么这么恨我？为什么不许我靠近她！”

“求您了……告诉我真相……”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玉鼎真人面前。

昔日那个高高在上、冷傲孤绝的司法天神，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他已经失去了寸心。

他不能再失去任何和她有关的东西。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