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19章 仙途寻踪，遍访三界觅师影

玉鼎真人走后，杨府的雪，下了整整三日。

雪停那日，杨戬将自己关在暖阁里，坐了一天一夜。炭火烧尽了，茶水凉透了，他都浑然不觉。地上还留着破碎的瓷片，和那滩早已干涸的茶渍，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梅山六怪守在门外，听着里面死寂的动静，心急如焚却不敢打扰。他们知道，玉鼎真人那句“永远不会了”，彻底击垮了真君最后一丝希望。

从前的杨戬，哪怕再苦再难，眼底总有光。那是对执念的坚持，对未来的期许。可现在，他眼里的光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悔恨，将他整个人吞噬。

第二日清晨，杨戬推开了暖阁的门。

他依旧是一身银白战甲，眉眼依旧清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眼底的空洞更深了，周身的寒气也更重了，站在那里，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让人不敢靠近。

“传令下去，动用司法天神所有暗线，寻找玉鼎真人的下落。”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九天云海，四海秘境，阴曹地府，名山仙府，一寸都不能放过。”

“是！”梅山六怪齐声应道。

从此，杨戬开始了漫长的寻师之路。

每日天不亮，他便离开杨府，驾云奔赴三界各处。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有时甚至一连数日不归，风餐露宿，踏遍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他去了玉泉山金霞洞。

洞府早已人去楼空，落满了灰尘。石桌上还放着半个没吃完的桃子，是玉鼎真人最爱吃的，早已腐烂发黑。他在洞府里守了三日，没有等到师父回来，只等到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他去了西海。

想问问龙族，有没有玉鼎真人的消息。可西海龙王紧闭宫门，拒不相见。只让太子敖摩昂传了一句话：“司法天神大驾光临，西海不敢高攀。只求真君日后，不要再打扰西海安宁。”

敖摩昂看着他憔悴的脸，眼底满是怨恨和冷漠。那是一个哥哥，对伤害了自己妹妹的人，最深刻的恨意。

杨戬站在西海宫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他去了阴曹地府。

十殿阎罗亲自出面接待，翻遍了生死簿，查遍了六道轮回，都没有找到玉鼎真人的魂魄。

“真君，玉鼎真人乃上古上仙，早已跳出轮回，不在生死簿上。若是他刻意隐世，三界之内，无人能寻。”秦广王躬身说道。

杨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地府。

他踏遍了九天的每一座仙宫，问遍了每一位上仙。

有人说见过玉鼎真人在昆仑山顶饮酒，他连夜赶去，只看到满地的酒坛，和风雪中孤零零的脚印；有人说见过他在东海之滨垂钓，他马不停蹄地赶去，只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和翻涌的浪花；有人说见过他在凡间的茶馆说书，他寻遍了凡间所有的茶馆，都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

杨戬动用了司法天神所有的权势和人脉，找遍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可玉鼎真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半生权柄，无上荣光，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能执掌天规，裁决三界，能翻云覆雨，改天换地。却找不到自己唯一的师父，找不到那个从小将他养大、教他法术、护他长大的人。

孤寂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焦灼和愧疚，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知道，师父是因为他走的。是因为他错负了寸心，是因为他执迷不悟，伤了师父的心。

师父带走了所有关于寸心的秘密，带走了最后一点能让他慰藉的念想。

留给他的，只有永生永世的悔恨和孤独。

三界的仙神们，都在叹息。

叹息司法天神一生孤苦。少年丧母，兄妹分离，和离失妻，如今连唯一的师父也离他而去。

他站在三界最高的地方，受万人敬仰，却比任何人都要孤独。

没有人知道，这份孤苦背后，藏着怎样的深情和悔恨。

没有人知道，他踏遍三界，不仅是为了寻找师父，更是为了寻找一丝关于寸心的痕迹。

哪怕只是她曾经留下的一缕气息，一个脚印，也好。

可他什么都找不到。

她就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除了他心里的伤疤，和杨府里那些无声的痕迹，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日，杨戬从蓬莱仙岛回来，一无所获。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杨府，康太尉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真君，华山送来的信，是三圣母写的。”

杨戬接过信，拆开。

信上是杨娟秀的字迹，说中秋将至，想请他去华山团圆。沉香和小玉也很想他，还说做了他最爱吃的桂花糕。

杨戬看着信，手指微微颤抖。

中秋。

团圆。

多么讽刺的字眼。

他的家，早就散了。

他爱的人，魂飞魄散。他的师父，杳无音信。他哪里还有家，哪里还有团圆。

他想回信拒绝。

可看着信上那句“二哥，我们都很想你”，拒绝的话，却怎么也写不出来。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杨婵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中秋那日，杨戬独自一人，驾云前往华山。

越靠近华山，空气中的烟火气就越浓。

山下的村落里，张灯结彩，欢声笑语。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团圆饭，孩子们在街头追逐打闹，手里拿着花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杨戬站在云头，看着下方的热闹景象，心里空落落的。

这样的幸福，曾经离他那么近。

只要他回头，就能抓住。

可他却亲手推开了。

华山之巅，更是热闹非凡。

杨婵正在厨房里忙碌，沉香和小玉在院子里挂灯笼，梅山六怪也提前来了，正帮着搬桌子搬椅子，说说笑笑，一片温馨祥和。

看到杨戬来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笑着迎了上来。

“二哥！”

“真君！”

沉香跑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好的兔子灯，兴奋地说道：“舅舅，你看我做的灯，好看吗？”

杨戬看着他灿烂的笑脸，勉强笑了笑：“好看。”

小玉也走上前，递给他一块桂花糕：“舅舅，尝尝我做的桂花糕，是跟三圣母学的。”

杨戬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

很甜，很糯。

和寸心当年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心脏猛地一抽，疼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他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酸涩。

杨婵走过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疼地说道：“二哥，一路辛苦了。快进屋坐，饭菜马上就好。”

杨戬点了点头，跟着众人走进屋里。

屋子里摆满了丰盛的饭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大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十分热闹。

只有杨戬，显得格格不入。

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阖家欢乐，像一个局外人。

所有人都在笑，都在闹。

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冷。

这样的热闹，不属于他。

这样的团圆，也不属于他。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

沉香拉着小玉，跑到院子里放花灯。

杨婵和梅山六怪也跟着出去了，院子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杨戬独自一人，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月色。

月色皎洁，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白霜。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中秋之夜。

寸心拉着他，在杨府的庭院里放花灯。

她笑着说，要许一个愿望，希望和他永远在一起。

那时的他，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说她幼稚。

现在，他多想回到那个夜晚。

多想告诉她，他也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可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呆子，又在一个人发呆。”

杨戬猛地转过身。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着金甲、头戴紫金冠的猴子，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孙悟空。

那个收了寸心为徒，看着她化作神斧灵识的齐天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