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悠回归人间的第三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她去学校上课,虽然错过了几天的复习,但老师发的卷子她都补上了。苏晚问她这几天去哪了,她含糊地说去了趟亲戚家。苏晚没有多问,只是说“你脸色好差”,然后递给她一包牛奶。
林悠悠接过牛奶,插上吸管,慢慢喝。
教室里的空气还是那么闷热,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变成了“距高考还有1天”。一切都没有变,太阳照常升起,卷子照常做不完,老王头照常骂他们笨。
但林悠悠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会莫名其妙地看向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她会不自觉地注意楼梯转角,目光扫过那个位置,然后又飞快地移开。她会梦见星星,梦见无边无际的星轨,梦见一个穿白衣的女子站在星河中央,回头看她,脸是她自己的脸。
最要命的是,她的身体开始出问题了。
第一天,她只是觉得皮肤偶尔发烫,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但低头看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她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纹路,像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她用袖子遮住了,不敢让人看见。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她在洗手间里脱下外套,发现那道纹路变长了,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像一条细细的星河。
林悠悠盯着那条纹路看了很久,然后冷静地拉下袖子,洗干净手,回到教室继续做题。
她不是不怕,而是怕到极致之后,反而变得麻木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洛伦斯特出现了。
这不是林悠悠第一次在学校里看见他——事实上,这三天她每天都在走廊上、操场上、食堂里“偶遇”他。但每次她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目光都恰好落在别处,好像那些“偶遇”真的只是巧合。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站在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下,像是在等人。
林悠悠经过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你在等我?”她问。
洛伦斯特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刻意用袖子遮住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
“它出现了?”他问。
林悠悠知道他在说什么,默默地把袖子挽上去,露出那条银白色的纹路。
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日光斑驳地落在他们之间。
洛伦斯特看着那条纹路,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给林悠悠。
“涂在上面,可以暂时压制星光的亮度,不让别人看见。”他说。
林悠悠接过玉瓶,打开闻了闻,是淡淡的草药味,不难闻。
“能彻底消掉吗?”她问。
洛伦斯特沉默了一瞬:“不能。这是宿命的烙印,一旦苏醒,就不会再消退。”
林悠悠把玉瓶攥紧,指节发白。
“他是不是快找来了?”她问。
“谁?”
“季珩。”
洛伦斯特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林悠悠苦笑了一下,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条永远消不掉的纹路。
“明天就高考了,”她说,“能不能让我先考完?”
洛伦斯特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心疼。
“我会尽量拖住他,”他说,“但你要做好准备——他等了你千年,不会轻易放手。就算你考完了,就算你过完了这辈子,他还会再来找你。”
林悠悠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洛伦斯特的眼睛。
“那你呢?”她问,“你会放手吗?”
洛伦斯特怔住了。
这是他千年守星生涯中,第一次被人问到这个问题。季珩不会问,天道的规则不会问,只有她会问。也只有她的问题,会让他沉默这么久。
“不会。”他最终说。
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林悠悠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被袖子遮住的、隐隐发光的纹路,忽然觉得很平静。
宿命来了,她挡不住。但她至少可以选择怎么面对。
“那就考完再说吧,”她把玉瓶收进口袋,声音里有了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被逼到绝境才有的豁达,“反正我数学复习得差不多了,这次模拟能上120。”
洛伦斯特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加油。”他说。
林悠悠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一些。
她能感觉到洛伦斯特的目光落在她背上,一直送到她走进教学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洛伦斯特的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冷得像千年的寒冰。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某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上,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是星辰,不是风雨,而是一股沉甸甸的、带着千年执念的气息。
季珩来了。
他没有等到洛伦斯特说的“一时半会儿”。
三天。
他只给了洛伦斯特三天。
洛伦斯特站在梧桐树下,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屏障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将整个学校笼罩在其中。
他不会让季珩在今天动手。
至少——要让她考完。
至少——要让她完成这辈子唯一的心愿。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后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