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逃跑失败之后,季珩没有惩罚她,也没有加什么锁链禁制。
他甚至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天之后,林悠悠发现青铜门上的符文变了,变得比之前复杂了十倍不止。她试着研究了一下午,完全看不懂,门缝下面的凹槽也消失了,整扇门严丝合缝,像一块完整的青铜板。
他把路堵死了。
林悠悠气得在青铜门上踹了两脚,结果把自己脚趾踢肿了,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季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玉瓶,蹲下来,沉默地卷起她的裤腿,把冰凉的药膏涂在她红肿的脚趾上。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动作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林悠悠本来想拒绝,但他涂药膏的手法太熟练了,像做过无数次一样,让她一瞬间恍惚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她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季珩没有抬头,声音平静:“一个等了你很久的人。”
“等我?”林悠悠皱眉,“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季珩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药,没回答这个问题。
涂完之后,他站起来,把手里的玉瓶递给她:“拿着,以后哪里伤了就涂这个。”
林悠悠不想接,但他直接把玉瓶塞进她手里,转身走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温润的玉瓶,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她压在心里最深处的、不愿意承认的、一点点的心软。
这个人是真的对她好。
即使这种好是她不想要的、被困住的、令人窒息的好。
第三天,季珩带她去了一间她没进过的石室。
这间石室比其他所有的都更隐秘,藏在书房的一面暗墙后面。林悠悠跟着他走进去,愣住了。
石室不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墙上挂着轻纱帷幔,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衣橱,木质温润,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季珩打开衣橱,里面整整齐齐地挂满了衣衫。
全是女子的衣裙。
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从里衣到外袍,从日常便服到隆重礼服,每一件都做工精良,面料是她叫不出名字的料子,轻软如烟,颜色是深深浅浅的月白、霜青、烟紫,像是把整个天空的色彩都收进了这个衣橱。
季珩从衣橱里取出一套衣裙,递给她:“换上。”
林悠悠看着那件衣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衣服很漂亮,但是——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她忽然问。
季珩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
林悠悠接过衣服,翻看了一圈。里衣、中衣、外衫,每一件都剪裁得体,做工精细到每一针每一线都匀称考究。她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肩线、腰围、裙长,全都刚好。
不是大概的刚好,是完完全全、分毫不差的刚好。
像是做了无数次,像是量了千百遍,像是有人把她的身形刻进了骨头里,闭着眼睛都能剪裁出合体的衣衫。
林悠悠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季珩的眼睛。
“这件衣服不是临时做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心跳快得像擂鼓,“你早就准备好了。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你早就……认识我。”
季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换上吧,你身上那件衣服不适合这里。”
“你别转移话题。”林悠悠追上去,“你到底认识我多久了?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在你的棺材里?那颗星星是不是你搞的鬼?”
季珩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问的这些,”他低声说,“现在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我不怕。”
“我怕。”季珩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沉重得像千年的雪压在屋檐上,“我怕得要死。”
林悠悠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住了。
她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虽然只有一瞬,但他攥紧了拳头,把所有失态都压了回去。
“……先换衣服,”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别的以后再说。”
他转身离开了石室,留下林悠悠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合身到诡异的衣衫,心底翻涌起巨大的困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