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悠花了整整一天来摸清这个山洞。
说是山洞其实不准确,这更像是一个被开辟出来的地下空间,面积大得离谱。除了放水晶棺的主室和季珩待的那间起居室之外,还有好几间石室,分别用作书房、卧房、库房,甚至还有一间像是炼丹房一样的地方,摆满了瓶瓶罐罐。
卧房里的床铺着不知什么材质的被褥,柔软得不像话。书房里的书架上摆满了古籍,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季珩没有限制她的活动范围,整个洞天她都可以随意走动。
除了那扇门。
那扇门在最深处的一条甬道尽头,门扉是青铜质地,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有光在纹路间流转,像是活的一样。林悠悠试着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那是出口。”季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她转身,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甬道的石壁上,双臂环胸,姿态闲散。
“既然那是出口,你放我出去。”林悠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
季珩垂眸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像在看一个执拗的孩子:“我花了千年把你找回来,你觉得我会放你走?”
林悠悠听不懂“千年”这种话,只当他在故弄玄虚。
“非法拘禁是犯法的。”她一本正经地说。
季珩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是林悠悠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之前那种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弧度,而是真的、好看的、让整个洞天都亮了几分的笑容。
他笑起来的样子,不像一个神,像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一件好事的普通人。
“你以前也这样。”他说,声音很轻。
“我以前?”林悠悠皱眉,“你根本不知道我以前什么样。”
季珩没有反驳,只是目光柔和了一瞬,转身离开。
“明天带你去看样东西。”
林悠悠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但更紧迫的问题是——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她等了一整天,终于等到季珩离开起居室,消失在石室深处。她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但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蹑手蹑脚地穿过甬道,直奔那扇青铜门。
门上的符文还在流动,但这次她仔细看,发现门缝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像是某种机关。她蹲下来研究,试着把手指按进去——
一声沉闷的轰鸣。
青铜门缓缓裂开一条缝。
林悠悠的心跳飙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了门缝。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天然甬道,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粗糙潮湿,头顶偶尔有水滴落下。甬道斜着向上延伸,尽头有光。
不是荧光石那种幽冷的光,而是——
日光。
真实的、温暖的、从外面世界照进来的日光。
林悠悠几乎要哭出来。她顺着甬道往上爬,衣服被岩石磨破了也顾不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也不管。她只有一个念头:出去,回去,回去参加高考,回去过普通人的日子。
光线越来越亮。
她终于看见了出口——一个被藤蔓半遮半掩的洞口,外面是起伏的山峦和葱郁的树林。
林悠悠拼命拨开藤蔓,半个身子探出洞口,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草木香气的空气。
自由近在咫尺。
然后她的脚踝被握住了。
不是粗鲁的、用力的那种握住,而是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像握住一件珍贵到不敢用力的瓷器。
林悠悠僵住了。
“你要去哪里?”
季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的,平静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没有转身,但她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一座山从身后缓缓压下来,铺天盖地。
“我要回家。”她的声音在抖,但倔强不减。
季珩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力道。他慢慢地将她从洞口拉回来,动作很轻,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悠悠被拉回甬道,后背抵着潮湿的石壁,面前是季珩放大的脸。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她的脚踝在疼——被他握过的地方,皮肤隐隐发烫。
“你弄疼我了。”她说。
季珩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她脚踝上泛红的指印,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懊悔,像是不小心弄坏了心爱之物的孩子。
但他没有道歉,只是退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
“下次不要一个人来这里,”他声音淡淡的,“甬道会塌。”
林悠悠不信。他根本就是不想让她走。
“你到底想怎样?”她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吗?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季珩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一辈子。”他说。
林悠悠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他补了下一句——
“是永生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