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高考前几天，学校放了假，让学生自主复习。

林悠悠的生物钟已经彻底混乱，白天睡不醒，晚上睡不着。第三天凌晨一点，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脑子里全是数学公式和英语作文模板，越想越清醒。

手机亮了一下，苏晚发来消息：【悠悠，睡了吗？】

林悠悠：【没有，在跟数学进行深度交流，单方面被碾压。】

苏晚：【哈哈哈哈哈我也是。对了，你看班级群了吗？有人在传咱们学校后面那条街晚上有怪事，说什么天上掉光之类的，好玄乎。】

林悠悠：【又是哪个营销号编的，高三狗哪有空看这些。】

苏晚：【不是，是真的有人拍到了，视频我发你。】

视频很短，画质很糊，像是手机拍的。画面里是学校后面那条老街，路灯昏黄，夜空中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飞机，不是星星，而是一道细细的光，像一根银丝从天上垂下来，持续了大概三四秒就消失了。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无人机，有人说是极光，有人说是什么天文现象。林悠悠看了两遍，觉得确实有点意思，但也没太在意。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前天楼梯口那个少年。洛伦斯特。年级第一。跟她毫无交集的人。

她鬼使神差地搜了一下这个名字，搜出来的全是成绩排名、竞赛获奖、优秀学生代表发言之类的正经东西。照片里他站在领奖台上，表情淡淡的，像一株长在雪山上的竹子，好看但不好接近。

林悠悠看了几秒，关掉了手机。

“关我什么事。”她嘟囔着把被子蒙过头顶。

但她睡不着。

脑海里翻涌的不是数学公式，而是一些奇怪的画面。像是梦境，又不完全像。灰蒙蒙的天，荒芜的大地，漫天的星光倾泻而下，有人在喊一个名字——

不是她的名字。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很快，后背上全是冷汗。

窗外月光清冷，树影婆娑。她坐起来喝了口水，发现手机屏幕亮了，苏晚又发来一条消息：【悠悠你看了吗？学校后面那条街好像又出现了！好多人在看！你要不要一起？反正也睡不着。】

林悠悠盯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三秒钟。

高三狗被关了整整一年，任何一点点刺激的事情都像沙漠里的绿洲。她脑子里有个理智的小人在喊“你明天还要复习”，但另一个更大胆的声音在喊“你还年轻你不作死谁作死”。

理智小人被一拳打飞。

林悠悠：【等我，十分钟。】

她套上外套，蹑手蹑脚地出了门。爸妈早就睡了，客厅里一片漆黑。她轻手轻脚地换鞋，推开门，夜风裹着初夏的气息扑面而来。

学校后面那条街离她家不远，走路十分钟。她到的时候已经聚了七八个人，都是高三的，熬夜熬疯了，出来找刺激。

苏晚朝她招手：“悠悠这边这边！”

林悠悠挤过去，顺着众人指的方向看过去。

什么也没有。就是一片普通的夜空，星星稀稀拉拉的。

“不是说有光吗？”林悠悠失望地收回目光。

“刚才真的有，好多人都看见了。”苏晚信誓旦旦，“再等等，说不定还会出现。”

林悠悠靠着墙，仰头看着天空。夜风吹起她的碎发，她觉得胸口那个闷了一整年的什么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

她在等一道光。

她不知道自己等来的，是整个命运的倾覆。

大约过了十分钟，人群开始骚动。

“又来了又来了！”

“卧槽这次比刚才亮好多！”

“快拍快拍！”

林悠悠猛地抬头。

夜空中，一道光从极高极远的地方垂落下来，不是直线，而是像一颗流星划破天际，却又在某个瞬间骤然变向，直直地朝着这个方向坠落——

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林悠悠瞳孔骤缩。

她看清了。

那不是流星，不是光，而是——

一颗星辰。

一颗完整的、燃烧着的、裹挟着整条星河碎片的星辰，正朝她砸下来。

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林悠悠想跑，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动不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颗星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种……熟悉。

像是迟到了很久很久的拥抱。

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的重逢。

像是某个等了千年的人，终于等到了她睁开眼。

白光吞没了一切。

林悠悠最后听见的，是苏晚撕心裂肺的尖叫，以及一个很远很远的声音——

“终于……找到你了。”

然后，世界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