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热浪,把教室里的空气蒸得黏腻。
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血红刺目:距高考还有30天。
林悠悠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练习册封面,耳边全是翻卷子的哗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架在火上烤的咸鱼,翻个面还是咸鱼。
“悠悠,英语模卷第十二页第三题选什么?”同桌苏晚用笔帽戳她胳膊。
“C。”林悠悠闷声答,连头都没抬。
“为什么是C?”
“因为A和B是来搞笑的,D是来凑数的,只有C长得像正确答案。”她终于抬起头,揉了揉被压出红印的额头,“晚晚,我受不了了,我要出去买雪糕。”
苏晚惊恐地瞪她:“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老王头这节可是讲压轴题!”
“压轴题和我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间教室。”林悠悠已经摸出抽屉里的零钱,压低声音,“我觉得是他赢,所以我要在死之前吃根雪糕。”
说完她趁走廊巡视的老师转身的间隙,猫着腰从后门溜了出去。
苏晚:“……”这人迟早把自己作死。
教学楼外头的空气也没好到哪去,至少不用闻六十个人的汗味混合风油精的味道。林悠悠深深吸了一口滚烫的风,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三秒钟。
学校小卖部在食堂侧面,要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长廊。树荫把日光切割成碎金,斑驳地落在她的校服裙摆上。她买了根最便宜的老冰棍,撕开包装纸咬下第一口,凉意从舌尖炸开,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含着冰棍往回走,路过教学楼楼梯口的时候,脚下突然顿住了。
有人在看她。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恶意的凝视,也不是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种……很深很重的目光,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目光本身都成了实体,压在她肩上,沉甸甸的。
林悠悠抬起头。
楼梯转角处站着一个少年。
白色校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身形清瘦挺拔,面容是那种很干净的好看,像是清晨的山雾凝成的轮廓。他手里拿着一沓卷子,应该是刚从办公室出来,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林悠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那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她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前见过这个人,熟悉到骨子里,熟悉到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话——
可她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少年很快收回目光,平静地转身上楼,步子不紧不慢,校服衣角被风吹起一瞬,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悠悠站在原地,冰棍化了,甜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那是谁啊……”她喃喃自语。
旁边路过的两个女生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她:“不是吧林悠悠,洛伦斯特你都不认识?年级第一,常年垄断榜首,人送外号‘不可逾越之壁’,你来学校三年了不知道?”
林悠悠确实不知道。她一个学渣中的战斗机,跟年级第一之间隔了一整个银河系,从来没有任何交集。
但她今天莫名觉得,那张脸应该不止是年级第一这么简单。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冰棍已经化了一半,赶紧三口两口啃完,跑回教室继续跟压轴题搏斗。
那天晚上放学,林悠悠坐在书桌前刷题,突然停下笔,盯着台灯发呆。
脑子里又闪过楼梯转角那一眼。
她使劲摇摇头,把奇怪的感觉甩出去,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埋头继续写。
窗外夜色沉沉,星子稀疏。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片夜色之上,在那片凡人永远不会触及的星轨高处,有一颗黯淡了千年的陨落星辰,正在缓缓转动,仿佛沉睡了太久太久,终于感知到了什么,开始苏醒。
而那个楼梯转角的白衣少年,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站了很久。
直到她的窗户熄了灯,他才转身离去,月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场下了千年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