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前一天晚上通过国子监的官方群发出来的。
杨静正躺在寝宫的沙发上看综艺,笑得满床打滚,春桃端着水果进来,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宣读圣旨。

(凝重)公主,国子监发通知了!
杨静头都没抬,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不以为然)嗯,说什么了?

(同情)明天不上理论课,改去演武场。沈大司马说,要测试大家的体能和武艺,分组实战。
杨静的手一顿,综艺里的笑声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春桃,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绝望。

(惊恐)你说什么!!!!!

(凝重)分组实战。通知上说,‘旨在锻炼体魄,磨练意志,不分男女,随机分组’。
杨静一把抢过手机,把那则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道晴天霹雳,劈得她外焦里嫩。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赤着脚在地毯上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害怕)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连俯卧撑都做不了五个,你让我跟人打架?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小心翼翼)公主,您不是学过一些防身术吗?

(绝望)那也叫防身术???那是父皇看我无聊,让侍卫大哥教我的花架子!就是几招吓唬人的东西,对付喝醉了酒的小混混还行,国子监那些人是正经练过的!你是没见沈一一上次在校运会的表现——
她说到这里,声音都变了调。
去年校运会,女子组武术表演,沈一一一套剑法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全场鸦雀无声。表演结束后,沈芸坐在主席台上,面无表情地鼓了三下掌。那是杨静见过沈芸唯一一次在公开场合鼓掌。
沈一一下场的时候,路过杨静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嘴巴张那么大,苍蝇都飞进去了。”
杨静当时就闭上了嘴,但心里记住了——沈一一是真的厉害,不是花架子,是真功夫。

(害怕)我要给父王打电话,我要请假!

(劝阻)公主,沈大司马说了,无故缺席按旷课处理,扣学分。
杨静的手僵在半空中。
学分。她上个月已经被扣了三分了,再扣下去,期末考核就要不及格了。不及格的话,父皇虽然不会把她怎么样,但杨宇那个家伙一定会嘲笑她一整年。
她放下手机,瘫坐回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

(哀嚎)春桃,你说我装病行不行?

(为难)公主,您上个月装过三次了。

(期待)不如说我腿断了??

(为难)您上周才发过蹦极的朋友圈。
杨静沉默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光芒。

(生无可恋)行。打就打。大不了被打哭。反正我也不是没在沈一一面前哭过。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您上次在她面前哭是五岁时候的事了”,但看着公主那副壮烈的表情,到底没忍心说出口。
第二天清晨,杨静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了高马尾,看起来倒是利落了不少。但她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她的手臂太细了,腰也太细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根随时会被折断的筷子。

(悲壮)走吧,早死晚死都得死!
SUV开到国子监的时候,杨静发现今天的停车场格外热闹。平时大家都穿着便装,大衣围巾光鲜亮丽,今天清一色的运动装,花花绿绿的,像是误入了某个健身房的开幕式。
杨静一下车就看到了赵明远。他穿着一件荧光黄的紧身运动衣,整个人亮得像一个交通锥。

(忍俊不禁)赵明远,你这个颜色是认真的吗!

(尬笑)我妈说这样醒目,万一受伤了容易被人发现。
杨静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的李璟穿着一件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深蓝色运动服,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

(皱眉)穿成这样,还没上场就得输了气势!

(白眼)你又知道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旁边。车门打开,沈一一走了下来。
杨静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不公平。
沈一一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上衣,搭配深灰色的运动长裤,头发编成了一条利落的辫子垂在脑后。她的手臂线条流畅而结实,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而是一种很有力量感的美,像是猎豹的肢体,每一寸都透着训练有素的痕迹。
她下车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杯美式咖啡,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在杨静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就一瞬间。
但杨静觉得那一瞬间沈一一的眼睛里闪过了一种东西,像是在打量猎物。

(绝望)完了,我感觉她要揍我!

(安慰)公主,分组还没出来呢,说不定您跟沈小姐不在同一组。
话音刚落,沈芸从国子监大门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运动套装,头发盘成了利落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比在讲经堂里还要有气势——那种“我说一不二”的气势。

(严肃)所有人,演武场集合!
演武场在国子监的东北角,是一处占地不小的室内场馆,铺着专业的运动地胶,四周是阶梯式的看台,正中央是一个标准尺寸的比武擂台。擂台四角有柔软的立柱,地面铺着厚厚的缓冲垫,安全措施做得相当到位。
杨静在看台上找了个角落坐下,缩成一团,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她的身份不允许她低调——作为公主,她被安排坐在第一排,旁边就是东辰的位置。
东辰今天也换了一身运动装,黑色的运动裤,白色的长袖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他看起来不像来比武的,倒像是来拍运动品牌广告的。
杨静看到他,立刻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期待)你也要上场吗?

(温柔)沈大司马邀请我来观摩,没说要上场。

(温和)那就好,你要是上场,那其他人还比什么,直接就投降了。

(挑眉,温柔)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赢?

(认真)你围棋都能赢沈大司马,武功能差到哪儿去?你堂堂东莱国太子,太子不都应该文武双全吗?
东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杨静。
杨静接过来一看,是一卷运动绷带。

(温柔)缠在手掌和手指上,握拳的时候能保护关节,打出去也不容易伤到手。
杨静低头看着那卷绷带,心里忽然暖暖的。她抬头看东辰,想说谢谢,但东辰已经转回头去看擂台了,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铃木站在后面,无声地叹了口气。殿下昨晚让他从使院的医疗箱里翻出运动绷带,还特意上网查了缠法,练了半小时才缠好一双手的标准示范。这会儿倒是不居功了。
杨静笨手笨脚地开始缠绷带,缠了半天缠得乱七八糟,松松垮垮的,一握拳就散了。她叹了口气,正准备重新缠,一只手伸了过来。
东辰拿过她手里的绷带,把她的手翻过来,从手腕开始,一圈一圈地绕,力度不轻不重,每一步都缠得恰到好处。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精细的事情。
杨静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不知道该看哪里了。

(温柔)好了!另一只手。
杨静乖乖地把另一只手伸过去,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心跳为什么这么快?是因为紧张吗?肯定是因为紧张。
东辰给她缠好绷带,检查了一下松紧度,点了点头。

(温柔)好了!这样不容易受伤。
杨静举起两只手看了看,缠得整整齐齐,像是专业拳手的手套内衬。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抬头对东辰笑了一下。

(开心)谢谢东辰哥。
东辰“嗯”了一声,转回头去看擂台,表情纹丝不动。
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铃木在后面默默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东辰耳朵尖的照片,存进了一个名为“证据”的相册里。这个相册已经有三百多张照片了。
沈芸站在擂台中央,手中拿着一份名单。

(严肃)今天的安排如下,所有人分成四组,两两对战,三局两胜制。败者淘汰,胜者晋级,最终决出前三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严肃)这是体能的较量,也是意志的较量。我不要求你们赢,但我要求你们尽全力。谁要是敢敷衍了事——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谁敷衍,谁就完了!
沈芸开始念分组名单。杨静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祈祷自己不要跟沈一一一组,不要跟沈一一一组,不要跟——

(严肃)第四组,杨静,沈一一!
杨静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骤停了零点五秒。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沈一一。沈一一也正好看向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一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端起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朝杨静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杨静从那颗头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我会手下留情的,但不会留太多。”
杨静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东辰,眼神里写满了“救命”。
东辰的表情比她想象的要平静得多。他看了杨静一眼,又看了一眼沈一一,然后说。

(小声)打不过就跑!

(难以置信)跑????这是擂台,我能跑到哪里去?跑到观众席吗?

(温柔)我的意思是,不要正面硬扛。沈一一的进攻性强,你越跟她硬碰硬,输得越快。尽量保持距离,用闪避消耗她的体力。

(半信半疑)这能好使吗?

(温柔)不确定,但是总比你正面送死要好!
她忽然觉得东辰哥的安慰方式跟沈一一有一拼——都是那种让你听了更想死的那种。
第一组上场的是赵明远和李璟。
赵明远穿着一身荧光黄运动服站在擂台上,活像一个移动的警示牌。李璟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开始做拉伸。

(温和)李璟,你下手轻点啊。咱们可是同窗三年的交情。

(认真)交情归交情,比武归比武。

(无语)诶!我说你这人真是…
话没说完,李璟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赵明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赵明远躺在擂台上,看着天花板,一脸迷茫。

(茫然)我刚才是不是飞了一下!
沈芸面无表情地在计分板上写下一个数字,声音平淡:

(冷淡)李璟胜,一比零!
赵明远爬起来,揉了揉肩膀,龇牙咧嘴地看着李璟:

(咬牙切齿)你不是说你只会下棋吗?

(温和)我说过我会下棋,但我没说我只会下棋!
第二局赵明远学聪明了,不再正面进攻,而是绕着擂台跑,试图消耗李璟的体力。但李璟的耐力显然比他好得多,追了两圈之后一个加速,再次把赵明远撂倒。
赵明远躺在擂台上,朝天花板举起一只手。

(哀嚎)我认输!

(点头)李璟胜,二比零。李璟晋级。
赵明远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走到李璟面前,由衷地说了一句。

(咬牙)你这人,真的很可怕!

(笑笑)谢谢!
后面的几组也各有胜负。温如玉武功不弱,干净利落地击败了对手;户部侍郎家的另一位公子虽然练过几年,但临场发挥不佳,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世家子弟爆冷击败。
杨静坐在看台上,手心全是汗。她看着擂台上一场又一场的比赛,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押赴刑场的犯人,每一步都在走向终点。
终于,沈芸的声音响起。

(严肃)第四组,杨静,沈一一!
杨静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但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走向擂台。东辰在她身后说了一句。

(温柔)记住,保持距离!
杨静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不敢上去了。
沈一一已经从另一侧走上了擂台。她把外套脱掉,露出里面的黑色紧身运动衣,开始做简单的拉伸——转腰、压腿、活动手腕。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带着一种长期训练才能练出来的流畅感。
杨静站在擂台的另一侧,也学着沈一一的样子做拉伸,但她做得僵硬而生涩,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企鹅。
沈一一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认真)准备好了吗!
杨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沈一一也点点头。

(严肃)开始!
沈一一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杨静,像是在等她自己走过来。
杨静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的水平不如沈一一,如果主动进攻,很可能会露出更大的破绽。但东辰说让她保持距离,如果她站在原地不动,那算不算保持距离?
她决定试探一下。
杨静向前迈了两步,伸出右手,虚晃了一招。这是侍卫大哥教她的——先试探,再进攻。但她的试探太明显了,沈一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身体微微一侧,就避开了她的虚招。
然后沈一一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杨静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耳边掠过,然后自己的右臂就被扣住了。沈一一的手像是铁钳一样,紧紧地箍住她的手腕,力度不大,但位置精准得可怕——正好卡在关节最脆弱的地方,让杨静完全使不上力。

(哀嚎)疼疼疼疼疼…
沈一一没有继续用力,而是松开了一点,淡淡地说了一句。

(淡淡的)你发力的时候肩膀会先动,太明显了。
杨静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沈一一已经放开了她,后退了两步,重新站好。
杨静甩了甩被捏红的手腕,心里又气又怕。气的是沈一一明明可以一招把她打倒,却偏要像猫捉老鼠一样逗她玩;怕的是沈一一的实力远远超出她的想象,她连一招都接不住。

(挑眉)继续!
杨静咬了咬牙,又冲了上去。这一次她学聪明了,不虚晃了,直接一拳打向沈一一的肩头。
沈一一侧身避开,同时右脚轻轻一扫,杨静只觉得脚下被人一绊,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朝前扑了过去。她本能地伸手想撑地,但沈一一更快——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后领,硬生生把她拽住了。
杨静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皱眉)重心太往前了,你每次出拳的时候上半身都会前倾,下盘不稳,一绊就倒。
她把杨静放下来,退后两步。
杨静站稳之后,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羞耻。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教她打架——不对,这根本不是在打架,这是在给她上课。沈一一每一招都没有用全力,每一次都精准地指出了她的问题,然后给她机会改正。
但这比直接打败她更让她难受。

(咬牙切齿)你是在耍我吗!

(挑眉)我是在帮你!

(激动)你帮我?你把我摔来摔去的这叫帮我?

(挑眉)不然呢…我一招把你打下擂台,你三秒钟就输了,沈大司马会觉得不够尽兴,说不定会让你再比一场。现在我慢慢跟你打,你输了,她有面子,你也学到了东西,双赢!
杨静张了张嘴,发现沈一一的逻辑居然无懈可击。

(小声)那你可不可以轻一点!

(挑眉)可以,但是不保证不疼!
看台上,东辰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铃木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在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小声)殿下,公主看起来还好!

(皱眉)嗯!

(凝重)她的缠手带是我缠的!
东辰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铃木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殿下在意的是,他亲手给公主缠的绷带,现在正在被沈一一用来摔公主。
铃木忍住笑,认真地说。

(一本正经)殿下,绷带的质量还是很好的,摔不坏。
东辰没有理会他。
擂台上,第三回合开始了。
这一次沈一一没有给杨静太多喘息的机会。她的进攻节奏明显加快了,一招接一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杨静拼尽全力闪避、格挡,但沈一一的拳脚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总能找到她的破绽。
一记鞭腿扫向杨静的腰侧,杨静用手臂挡了一下,但冲击力太大,整个人被震得向旁边踉跄了两步。
沈一一跟上,又是一记直拳。杨静偏头躲开了,但沈一一的变招更快,拳头在半空中改变方向,一拳砸在杨静的肩上。
不算重,但足以让杨静疼得龇牙咧嘴。

(皱眉)你的防守只防第一下,防不住变招。
沈一一一边进攻一边点评,语速不快不慢,像老师在给学生讲课。

(皱眉)防守的时候眼睛要看对方的肩膀,肩膀一动你就知道他要往哪个方向打。光看拳头是来不及的。
杨静咬着牙,拼命记住沈一一说的每一句话。她知道沈一一说的都对,但这并不能让她的身体跟上反应速度。
沈一一又一拳打来,杨静试图格挡,但慢了一拍,拳头擦着她的耳侧飞过,带起一阵风声。
然后沈一一的膝盖顶了上来。
这一下杨静没能避开。膝盖撞在她的大腿上,虽然沈一一收了力,但还是疼得杨静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两步,脚后跟已经踩到了擂台的边缘。
看台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杨静站在擂台边缘,脚下只剩不到一掌的距离。她回头看了一眼——下面是缓冲垫,摔下去不会受伤,但会输。
她转过头,看着对面的沈一一。
沈一一没有再进攻了。她站在擂台中央,看着杨静,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凝重)你可以认输!
杨静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倔劲。
她知道她打不过沈一一。从被分到同一组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甚至连沈一一的一招都接不住,刚才这几分钟,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沈一一在单方面地给她上课。
但她不想认输。
不是因为面子,不是因为公主的身份,而是因为——沈一一认真地给她上了几分钟的课,每一招都没有敷衍,每一个点评都是真心的。如果她认输了,那沈一一这几分钟就白费了。

(咬牙)再来!
杨静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沈一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看台上的东辰,手指收紧了。

(咬牙)我还没掉下去呢!
杨静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从擂台边缘走回来。
沈一一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弧度。不是嘲讽,是真心的、带着一点惊讶和一点欣慰的笑。

(微笑)好!
这一次她没有保留。她的速度快到杨静几乎看不清,一拳直奔面门而来。杨静本能地低头躲避,但沈一一的变招更快——拳头变掌,从上方劈下来,杨静避无可避,只得抬手格挡。
掌击砸在她的手臂上,力道大得让她整条手臂都麻了。
沈一一没有停,紧接着一记扫腿。杨静跳起来躲过了这一腿,但落地的瞬间重心不稳,整个人朝后仰去。
她的脚后跟已经悬空在擂台边缘之外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下去的时候,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
不,不是托住。是接住。
杨静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人从半空中捞了回来,稳稳地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的后背贴着一个坚实的胸膛,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
她抬起头。
东辰的脸就在她头顶上方,近得她能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的一小片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雪花从演武场半开的天窗里飘进来,落在他黑色的发丝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不平静。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强烈的东西,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潮水,在某一瞬间冲破了堤坝。他看着杨静,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她放稳,确认她站好了之后,才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在东辰飞身而起接住杨静之前的那一瞬间,他坐在看台上。公主快要摔下擂台的时候,看台上那个位置空了,然后擂台边缘多了一个人。
他飞过来的。从看台到擂台,至少有五六米的距离,他像是本能一样弹射了出去,速度快到连坐在前排的几个世家子弟都没反应过来。
铃木站在看台上,手里还拿着东辰的外套,脸上的表情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沈芸站在擂台边,看着东辰,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沈一一站在擂台中央,看着东辰和杨静,慢慢收回了手。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意外,有一点点的不爽,还有一点点的……

(皱眉)你犯规了!场外人员不得干预比赛。
东辰转过身面对沈一一,微微欠身。

(平静)抱歉,是我失礼了。
他的语气很诚恳,但他的身体挡在杨静前面,完全没有要退开的意思。
沈一一看着他那副“我道歉但我不改”的姿态,轻轻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沈芸。

(温和)大司马,这局怎么算?
沈芸沉默了两秒,目光在东辰和杨静之间来回看了一眼,然后开口了,声音平淡:

(平静)静公主脚未落地,不算出界。东辰殿下虽有不妥,但考虑到他是客,且并无恶意,不予追究。比赛继续。
杨静站在东辰身后,听到“比赛继续”四个字,心脏又提了起来。
但东辰没有退场。
他回头看了杨静一眼,目光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上,又落在她被沈一一打红的手臂上。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个皱褶很浅很浅,浅到如果不是近距离看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他转向沈芸,说了一句话。

(恭敬)大司马,接下来的一局,能不能让我来!
整个演武场再次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东辰,连李璟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沈一一的表情终于有了真正的变化——她看着东辰,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挑衅,而是一种“终于来了”的期待。
沈芸看着东辰,沉默了三秒。

(温和)东辰殿下是以什么身份?

(恭敬)静公主的陪练。
杨静愣住了。
陪练?东辰哥要给她当陪练?
沈芸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小,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的笑。

(温和)准!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呼声和议论声。赵明远激动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激动)东辰殿下要跟沈一一打?我的天,这是今天最大的看点!
李璟推了推眼镜,重新坐下,表情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兴奋:

(兴奋)有意思!
沈一一脱掉了运动外套,随手扔在擂台边上。她看着东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不是冷淡的客气,不是嘲讽的揶揄,而是一个武者面对值得一战的对手时,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挑眉)东辰殿下,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东辰把卫衣的拉链拉下来,将外套递给铃木——不知道什么时候铃木已经从看台上下来了,站在擂台边上,表情淡定地接过了衣服。他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他看着沈一一,点了一下头。

(温和)正好,我也不会!
杨静站在擂台角落,看着这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两座大山夹在中间的小石头,虽然很硌脚,但不太重要。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沈一一已经动了。
沈一一的第一次进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她一记直拳直奔东辰的面门,速度快到杨静几乎没看清。但东辰的头微微一偏,拳头擦着他的耳侧飞过,差之毫厘。
沈一一没有停,变招如流水——直拳变摆拳,摆拳变肘击,肘击变膝顶,连环进攻像暴风雨一样密集。她的身体像一把折叠刀,每一个关节都能成为武器,每一次转折都出人意料。
但东辰接住了!
不,不是接住。他是避开了。
他没有硬碰硬地格挡,而是用一种极省力的方式,每一次都恰好让沈一一的进攻落空。他的移动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他在动,但沈一一的每一拳都差那么一点点,就是打不中。
杨静看呆了。
她第一次看到东辰打架——不对,这不叫打架,这叫“表演”。东辰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美感,像是水,像是风,像是冬天里无声飘落的雪。
沈一一打了快二十招,连东辰的衣角都没碰到。
她停了下来,微微喘了口气,看着东辰的眼神变了。

(皱眉)你的步法,是东莱国宫廷武学的‘月影步’?

(温和)沈小姐好眼力!

(轻哼一声)月影步以闪避为主,不擅长进攻。你只守不攻,是在等我体力耗尽?
东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温和)沈小姐的体力,应该足够再打一百招。
沈一一的眼睛亮了一下。

(挑眉)那就打一百招!
这一次她的打法变了,不再追求一击必中,而是用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进攻,不给东辰任何喘息的机会。拳、腿、肘、膝,轮番上阵,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东辰依旧在闪避,但他的步法从从容变得紧凑,从紧凑变得艰涩。沈一一的进攻密度太高了,高到连月影步都有些吃力。
杨静站在擂台角落里,看着东辰为了她走上擂台,看着沈一一为了证明自己拼尽全力,看着这两个真正的高手在她面前对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说“别打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东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沉静的专注。他在享受这场比赛。
沈一一的一个摆拳擦过东辰的肩头,东辰微微皱眉。
然后他也开始进攻了!
不是猛烈的进攻,而是一种克制而精确的反击。他抓住了沈一一出拳后的一个微小停顿,一掌推出,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正好打在她防守的空当上。
沈一一被这一掌推得退了半步,但她很快稳住了身体,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兴奋)你终于肯出手了!
东辰没有回答,但他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两个人的身影在擂台上交错,像是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光。拳来腿往,招招精准,每一击都带着风声。看台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杨静站在擂台角落,看着东辰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大概四岁,还是五岁?记不太清了。但她记得那天御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她追着一只蝴蝶跑啊跑,跑到了一个人很少的角落。然后她掉进了池塘。
冬天的水很冷,她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着,水面上全是碎冰。她以为她要死了。
然后一只手把她从水里拽了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在外人身上体会到安全感,那个人,就是东辰。
今天,他又一次为了保护她而出手了!
擂台上,东辰和沈一一的对决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两个人都没有留手,也没有下死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是高手之间才能有的默契。
最后一招,东辰一步踏前,右手扣住沈一一的左手腕,左手抵住她的肩,身体微微转了一个角度,将沈一一的力量引导向了另一个方向。这不是攻击,而是化解——他用一个完美的卸力动作,将沈一一的所有攻势化为了无形。
沈一一的身体被带得转了一圈,站稳之后,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臂。
沈一一看着东辰,东辰看着沈一一。
然后沈一一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微笑,而是真心的、畅快的、酣畅淋漓的笑。

(开心)你赢了!
东辰松开手,后退一步,微微欠身。

(温和)承让!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赵明远激动得嗓子都喊哑了,李璟鼓着掌,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沈芸站在擂台边,看着东辰,缓缓地点了点头。

(赞许)殿下的武功,远在我预料之上!

(恭敬)大司马过奖!
沈芸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看计分板,声音平淡地宣布:

(平静)今天的比武到此结束。胜者——东辰殿下。
所有人都认可这个结果。
杨静从擂台角落里跑过来,跑到东辰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开心)东辰哥,你太厉害了!
东辰看着她红扑扑的脸、乱糟糟的马尾、手臂上被沈一一打红的印记,还有眼眶边上那一点没干的泪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柔软的情绪。

(心疼)是不是很疼?
两个人站在擂台上,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头顶是飘落的雪花,脚下是柔软的垫子。铃木在擂台边上给东辰递外套,春桃跑上来给杨静披大衣,沈一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上外套,端着她的美式咖啡,靠在墙边,远远地看着这边。
她的表情很淡,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

(温和)输了,服不服?

(温和)服,但以后我会赢回来的!
沈芸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温和)很好!
回宫的路上,杨静坐在SUV的后座,手里还抱着东辰给她的那卷没用完的运动绷带。
春桃坐在旁边,看着公主对着那卷绷带发呆,忍不住问了一句。

(好奇)公主,您在想什么呢…
杨静回过神来,把绷带塞进口袋里,摇了摇头:

(温和)没什么,就是觉得东辰哥今天挺帅的!

(温和)只有今天吗?

(温和)每天都有点帅,但今天特别帅。
春桃笑了,没有接话。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将漫天飞舞的雪花照得像碎金一样闪闪发光。远处的宫殿群在暮色中沉默着,琉璃瓦上的积雪越来越厚,像是给这座古老的建筑盖上了一层白色的毯子。
杨静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是东辰发来的信息!
东辰:今天有没有哪里受伤?
杨静飞快地打字:手臂上被沈一一打红了一块,不过不疼。
东辰:回去用冰袋敷一下。明天可能会青。
杨静:嗯嗯。
隔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
杨静:东辰哥,你今天为什么要跳上来接我?你不是说打不过就跑吗?你自己怎么不跑?
这次东辰的回复慢了一些。
东辰:不一样的。
杨静:哪里不一样?
东辰:你跑了是战术。我跑了是失职。
杨静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心跳又快了起来。她咬着嘴唇,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发了一句。
杨静:失什么职啊?你又不是我的保镖。
这次东辰的回复更慢了。慢到杨静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手机才又震了一下。
东辰:有些职,不用人派。
杨静看着这句话,心跳快得像擂台上沈一一的连环拳。
她想了很久很久,久到春桃都忍不住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但杨静飞快地把手机翻了过去,脸上的红晕从耳朵尖一直蔓延到了脖子根。

(担心)公主,您怎么了?
杨静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闷闷的)春桃,我好像有点发烧了。
春桃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凉凉的。

(温和)公主,您没有发烧。

(撇嘴)那就是冻的。
春桃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SUV穿过朱雀大街,驶入了皇宫的侧门。雪还在下,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柔软的白色。
冬天的夜很长,但这个夜晚,有人可能要失眠了。
杨静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点开了和东辰的对话框,把今天晚上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有些职,不用人派。”
她盯着这行字,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很暖和,但她的脸比被子还烫。
她又想起小时候的事。池塘边,那只把她从水里拽出来的手。手帕上淡淡的松木香味,和今天在东辰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原来他从小就是这样的。话不多,但做得很多。从不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每一次她需要的时候,他都在。
杨静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轻轻地,说着什么。
她弯起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有人在弹琴,有人在舞剑。有人在雪地里朝她伸出手,掌心摊开,上面躺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