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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东辰杨静:倾尽天下

杨静是被喉咙里那把火灼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想翻个身,却发现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不在叫疼——手臂是酸的,肩膀是沉的,大腿被沈一一膝盖顶过的地方更是青了一大片,碰一下都疼得她龇牙咧嘴。

最要命的是嗓子。像是被人用砂纸从里到外打磨了一遍,干涩、灼热,连吞口水都像是在咽刀片。

杨静
杨静

(虚弱)春桃。

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只病猫。

没人答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她伸手在床头摸了摸,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早上八点,春桃应该是去厨房给她端早饭了。

她试图坐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她整个人又软绵绵地摔回了被子里。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酸痛。

杨静把手背贴在额头上,烫得她缩了一下手。

完了,发烧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我好难受”,而是“沈一一要是知道我被她打发烧了,得笑话我一辈子”。

手机震了一下。她艰难地拿起来一看,是东辰的消息。

东辰:今天感觉怎么样?手臂还疼吗?

杨静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打字回复:没事,好着呢。

发完之后她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因为实在没力气了。

春桃端着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公主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又急又浅,嘴唇干得起皮。

春桃伸手一摸她的额头,吓得差点把粥碗扔了。

春桃
春桃

(着急)公主,您在发烧。

杨静
杨静

(迷迷糊糊)嗯,我知道。

春桃已经急得开始翻箱倒柜找体温计了。

她迷迷糊糊地想,早知道就不逞强了,让东辰哥知道她生病了又怎样,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丢人了。

体温计显示三十八度七。

春桃二话不说拨通了御医的电话,然后给杨静的王后母亲发了消息。发完之后她站在床边,看着公主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春桃
春桃

(心疼)公主,您昨儿回来就该泡个热水澡的,又在风口站了那么久……

她一边说一边拧了条冷毛巾敷在杨静额头上。

杨静被冷毛巾激得缩了一下,嘟囔了一句。

杨静
杨静

(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沈一一那一腿这么厉害……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您这哪是腿伤的,您这是冻的加累的加被吓的”,但到底没忍心说出口。公主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哪受过这种罪?昨儿在擂台上被沈一一摔来摔去,又出了一身汗,出来的时候雪地里站了半天,不病才怪。

消息传的比病毒还快。

杨静还没睡到中午,国子监的世家子弟群就已经炸了锅。

赵明远:听说静公主病倒了?真的假的?

李璟:真的。我表妹的闺蜜的姐姐是宫里的女官,说公主高烧三十九度。

赵明远:不是三十八度七吗?

李璟:你消息比我灵通?

赵明远:那是,我线人多。

温如玉:你们能不能别在群里讨论公主的体温?不太好吧。

赵明远:温大小姐说得对。那换个话题——咱们要不要去看看公主?

李璟:去看病人总不能空手吧。带什么?

赵明远:水果?鲜花?补品?

温如玉:公主平时喜欢吃什么?

赵明远: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讨厌芝麻。

李璟:……你这叫什么情报?

温如玉:@沈一一 沈小姐,你跟公主走得近,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赵明远忍不住发了一个“有人吗”的表情包。

然后沈一一的消息终于弹了出来,就两个字。

沈一一:石榴。

赵明远:石榴?冬天哪来的石榴?

沈一一没有回复。

李璟:那就带别的吧。心意到了就行。

温如玉:我让人准备一些燕窝和雪蛤,适合发烧后调养。

赵明远:我带一束花吧,我妈说女孩子都喜欢花。

李璟:公主不是普通女孩子。

赵明远:那我带两束。

李璟:……算了。

最先到的是赵明远。

他穿着一件橙色的大衣,站在宫门口的样子像一根行走的胡萝卜,手里抱着一大束不知道什么品种的花,五颜六色的,看着倒是喜庆。春桃领着他进了杨静的寝宫偏厅,他规规矩矩地把花递上去,说了一句:

赵明远
赵明远

(温和)公主,祝您早日康复,继续跟沈一一打架。

杨静靠在床上,烧已经退了一些,但还是没什么精神。听到“继续跟沈一一打架”这八个字,她虚弱地翻了个白眼。

杨静
杨静

(虚弱,白眼)赵明远,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气我的?

赵明远咧嘴一笑,在椅子上坐下来。

赵明远
赵明远

(温和)看您的看您的,公主,您不知道,您今天没来上课,国子监冷清了不少。沈大司马点名的时候看了您的空位两秒钟,什么也没说,但那两秒钟整个教室安静得像灵堂。

杨静
杨静

(白眼,无语)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赵明远
赵明远

(温和)好好好。像……像考场。

杨静
杨静

(无语)这也没好到哪儿去。

赵明远坐了不到一刻钟就走了,临走前说了一句让杨静哭笑不得的话:

赵明远
赵明远

(温和)公主,您快点好起来。沈一一今天上课的时候一直板着脸,比平时还恐怖。您不在,她连个怼的人都没有,我们这些无辜群众就遭殃了。

他走后没多久,李璟到了。

李璟的礼物就务实多了——一箱据说是从南边空运来的新鲜水果,还有一本《养生食疗手册》。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

李璟
李璟

(温和)公主,这里面的食谱都是御医认可的,您可以让御厨照着做。

杨静翻了翻那本手册,看到第一页写着“病后调养第一要义:忌生冷,忌油腻,忌熬夜”,默默地把手册合上了。

杨静
杨静

(无奈)李璟,你是不是觉得我平时吃得太不健康了?

李璟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李璟
李璟

(温和)公主,我只是觉得,您上次在课堂上说自己‘通宵刷短视频’的时候,沈大司马的表情不太好。

杨静
杨静

(语塞)…………

她突然觉得李璟这个人比赵明远还可怕。赵明远是明着损你,李璟是那种一本正经地说实话,每句话都像一把刀,捅了你你还不好意思喊疼。

李璟走后,温如玉也来了。她带的是两盒上好的燕窝和一罐雪蛤,包装精致得像艺术品。她坐在床边,温声细语地嘱咐杨静要怎么吃、什么时候吃,语气温柔得像是她亲姐姐。

杨静被这份温柔感动得差点掉眼泪,直到温如玉走之前补了一句:“公主,下个月的诗词课,您要是还写‘雪花白又白’,我就把这罐雪蛤要回来。”

杨静
杨静

(哀怨)……你们能不能有一个是真心来看我的?

温如玉微微一笑:“我当然是真心的。真心希望您下次写诗的时候,至少用一下韵。”

杨静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哀嚎。

东辰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没有像赵明远那样抱着一大束花,也没有像李璟那样拎着成箱的水果,更没有像温如玉那样带着精致的补品。他手里只拿着一个保温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春桃领着他进来的时候,杨静正半躺在床上刷手机,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看到东辰走进来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想把退热贴撕了——太丑了,蓝色的,像个外星人。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东辰已经看到了她。他的目光从她的额头扫到她的下巴,又从她的下巴扫回到额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东辰
东辰

(凝重)多少度?

杨静
杨静

(温和)上午三十八度七,现在降到三十七度五了。

杨静乖乖汇报,像个被医生问诊的病人。

东辰点了点头,打开保温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盖子。一阵清甜的香气飘了出来——是银耳莲子羹,还冒着热气。

东辰
东辰

(温柔)喝一点。

杨静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银耳炖得软烂,莲子去了苦心,汤色清亮,一看就是炖了很久的。她用勺子舀了一口,甜度刚刚好,不腻不淡,入口温润,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杨静
杨静

(惊喜)好好喝,在哪儿买的?

东辰没说话,看了一眼门口。铃木正站在门边,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的表情,替他家殿下回答了。

铃木
铃木

(温和)殿下自己炖的。从早上七点就开始炖了,炖了三锅,前两锅不是太甜就是太稀,这是第三锅。

杨静愣住了,勺子停在半空中。

她转头看向东辰。东辰面无表情地看着铃木,那个眼神的温度大概在零下十度左右。铃木面不改色地承受着那道目光,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然后退出了房间。

杨静
杨静

(震撼)你自己炖的…

东辰
东辰

(温柔)铃木多嘴!

杨静
杨静

(震撼)所以真的是你炖的?

东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伸出手,把她额头上贴歪了的退热贴正了正位置,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杨静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继续喝羹,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杨静
杨静

(紧张)谢谢。

东辰“嗯”了一声,收回了手,目光落在她被沈一一打红的手臂上——虽然穿着长袖睡衣,但手腕处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上,隐约还能看到青紫的痕迹。

他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东辰
东辰

(皱眉)沈一一来过没有?

杨静
杨静

(摇头)没有,不过她在群里问了我情况,说她……

她顿了顿,翻了翻聊天记录。

杨静
杨静

(温和)她说她不关心,就是随便问问。

东辰皱了皱眉。

杨静
杨静

(尴尬)她问我有没有发烧。我说有。她说‘活该’。

东辰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杨静
杨静

(温和)然后过了十分钟,她又发了一条,说‘烧到多少度’。我说三十八度七。她说‘那还好,死不了’。

东辰
东辰

(沉默片刻)她说话的方式,跟她母亲不太像。

杨静
杨静

(开心)你是在说她嘴毒吧。

东辰没回答,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杨静喝完羹,把保温盒放在床头,靠在枕头上看着东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是黑色的呢子大衣,围巾随手搭在椅背上。他坐在床边,姿态很放松,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确认她确实还好。

杨静
杨静

(温和)你今天不忙吗?

东辰
东辰

(温柔)不忙。

杨静
杨静

(皱眉)骗人,你每天都有好多文件要看的,铃木跟我说过。

杨静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装了两颗星星。

东辰看着她,目光柔和得像冬日里午后的阳光。

杨静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种在心底里的情绪,此刻像是被春天的暖风吹了一下,悄悄地、悄悄地,发了芽。

傍晚的时候,杨静的精神好了许多,烧也退到了三十七度。春桃给她端来晚饭,她吃了小半碗粥,又吃了两块赵明远带来的点心,在房间里走了两圈,觉得自己已经恢复了八成。

她正坐在窗边看雪景,春桃走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春桃
春桃

(温和)公主,沈小姐来了。

杨静愣了一下。

沈一一,她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一一已经自己走进了房间。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条深红色的围巾,头发散着,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赶过来的。她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

但杨静注意到——她的耳朵和鼻尖冻得发红。这说明她在外面走了不短的时间。

杨静
杨静

(诧异)你来干嘛?

沈一一把纸袋放在桌上,脱掉羽绒服搭在椅背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端起春桃刚送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沈一一
沈一一

(冷淡)路过!

杨静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路过?你从城北开车四十分钟“路过”皇宫?你家“路过”是这个意思?

她想起东辰每次去教坊司也是“路过”,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真是惊人的相似。

杨静
杨静

(挑眉)你路过皇宫?然后顺便来看看我?

沈一一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一一
沈一一

(淡淡的)沈大司马让我来的。她说‘你把人打病的,你得去看看’。

杨静
杨静

(挑眉)所以你妈让你来的,你自己不想来?

沈一一放下茶杯,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我想不想来,重要吗?

她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杨静,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

动作很快,快到杨静没来得及躲。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冷淡)还在发烧,三十七度多点。不算严重,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晚上再烧起来的话要叫医生。

杨静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这个人上午在群里说“活该”“死不了”,下午就开车四十分钟来看她。嘴上说着“是沈大司马让我来的”,手上却已经在她额头上试过体温了。

杨静
杨静

(皱眉)沈一一,你真的很别扭!

沈一一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杨静
杨静

(温和)你明明就是自己想来,但你非要说是你妈让你来的。你明明就是在群里看到我发烧了有点担心,但你就非要说什么‘活该’‘死不了’。你能不能——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不能!

沈一一冷漠的打断了她。

杨静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沈一一重新坐下来,从纸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杨静定睛一看——是一本厚厚的漫画书,最新一期的《雪国物语》,她一直在追的那部。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路过书店看到的,不喜欢就扔掉!

杨静拿起那本漫画书,翻了两页,眼眶忽然红了。

她最近一直在追这本漫画,但最新一期发售的时候她正好在忙国子监的考试,没来得及去买。她只在群里提过一次,说“好想看好想看,但没时间去书店”。

但是没想到,沈一一竟然记住了。

杨静
杨静

(哽咽)沈一一,你是不是……偷偷关心我!

沈一一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口挡住了自己的脸,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沈一一
沈一一

(冷漠)你想多了!

杨静
杨静

(开心)你没有否认。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我懒得理你!

杨静
杨静

(开心)你耳朵红了。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我那是冻的。

杨静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只偷到鱼的猫。她把漫画书抱在怀里,靠在枕头上,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沈一一没有回答。她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雪景,表情依旧冷淡。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一一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要走。

杨静
杨静

(温和)一一。

沈一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杨静很少叫她“一一”,通常都是连名带姓地喊“沈一一”,偶尔生气的时候还会喊“沈一一你够了”。叫她“一一”的时候,一般是有求于她。

果然,杨静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她非常熟悉的表情——不好意思的、带着一点讨好的、又理直气壮的表情。

杨静
杨静

(期待)我想吃石榴。

沈一一看着她,没说话。

杨静
杨静

(委屈巴巴)突然好想吃石榴,就是那种甜的、水分多的、一粒一粒的那种。小时候我生病的时候,母后都会给我剥石榴吃。我现在特别想那个味道。

沈一一没有说话,杨静翻了个身委屈巴巴的看着天花板,像是在自言自语。

杨静
杨静

(叹气)算了,这个季节是没有石榴的,我这样的废人也不配吃石榴,算了,算了,也没有人会为我去找石榴。

沈一一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冬天哪来的石榴?

杨静的表情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

杨静
杨静

(温和)也是哦。那就当我没说吧。你路上小心。

沈一一站在门口,看着杨静脸上那个“算了没关系”的表情,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穿上羽绒服,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杨静听到走廊里传来沈一一给司机打电话的声音:“别走,等我一下。我去趟超市。”

她的声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静了,杨静听得一清二楚。

杨静愣了一下,然后冲着门的方向喊了一句:

杨静
杨静

(着急)沈一一,真的不用了!

走廊里没有回应。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远。

杨静靠在枕头上,抱着那本漫画书,嘴角翘得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个人啊,嘴上说着“冬天哪来的石榴”,脚已经往超市走了。

沈一一走后不到半个小时,东辰又来了。

他这次没有带保温袋,而是直接拎着两个袋子进来的。杨静好奇地探头一看——一个袋子里装着一整个榴莲,另一个袋子里装着几盒切好的水果拼盘。

杨静
杨静

(诧异)你怎么买了这么多水果?

东辰
东辰

(温柔)你不是想吃水果吗,冬天石榴不好找,我让人找了城南的几个超市,都没有。后来铃木说,你以前发过朋友圈说喜欢吃榴莲。我就买了这个。

杨静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确实发过一条朋友圈说“榴莲真好吃但是太贵了”,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两年前的一条朋友圈,东辰居然记得。

虽然她身为公主有花不完的钱,也不用操心生活,但她还是经常会感慨什么东西划算有性价比什么东西贵。

杨静
杨静

(诧异)两年前的朋友圈你都记得?

东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把榴莲从袋子里拿出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东辰
东辰

(温柔)刷到过,就记住了。

铃木站在门口,无声地叹了口气。殿下哪是刷到过,他那是加上微信后,把公主每一条朋友圈都截图存进了相册,分门别类整理好了。有一条公主说“想吃榴莲但好贵”,那条朋友圈的截图被他设成了“重要”标签,标了好长的时间。

杨静看着那个榴莲,又看了看东辰,眼眶又开始发热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让她感动到想哭?

杨静
杨静

(感动)东辰,你对我太好了,我以后该怎么还你啊。

东辰
东辰

(温柔)不用还。

杨静
杨静

(叹气)你这样我压力很大。

东辰
东辰

(温柔,认真)不用有压力,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想着还。

杨静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然后探出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兔子。

杨静
杨静

(认真)你等我好了,我请你吃十顿火锅,不,二十顿!

东辰
东辰

(温柔)好,二十顿。

杨静没想到的是,沈一一也回来了。

沈一一推门进来的时候,羽绒服上还沾着雪,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她把袋子放在桌上,脱掉外套,一边喘气一边说。

沈一一
沈一一

(气喘吁吁)城南的超市没有,我又跑了两家水果店,最后在一家进口超市找到了。

她打开其中一个袋子,里面躺着两个又大又红的石榴。

杨静看着那两个石榴,彻底愣住了。

杨静
杨静

(震撼,小声)你不是说冬天没有石榴吗…

沈一一把石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沈一一
沈一一

(不以为然)我说的是‘冬天哪来的石榴’,又没说‘冬天没有石榴’。找还是能找到的,就是费点劲。

杨静看着那两个石榴,又看了看沈一一被冻红的鼻尖和耳朵,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杨静
杨静

(哽咽)沈一一,你开车跑了多少地方…

沈一一
沈一一

(摆手)没多少!

门口站着的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小声补了一句:

万能龙套
万能龙套

(恭敬)公主,沈小姐跑了六家水果店。

沈一一回头看了司机一眼。那个眼神的温度,大概和东辰看铃木的时候差不多。

司机识趣地闭上了嘴,退了出去。

杨静拿起一个石榴,抱在怀里,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真真切切的、小孩子一样的、哇哇大哭。

沈一一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茶杯差点没拿稳。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你哭什么!

她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慌张。

杨静
杨静

(激动)我就是想哭,我就是想哭!你们对我太好了!沈一一你明明就很关心我你偏不承认!你跑了六家店给我找石榴你还说‘没多少’!你就是嘴硬!你就是别扭!你就是对我好不敢说!

沈一一站在沙发前面,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无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走过去,从床头柜上抽了两张纸巾,塞进杨静手里。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别哭了,你哭起来真的很丑。

杨静
杨静

(期待)那笑呢?

她挤出一个笑脸看着沈一一,沈一一十分的不给面子。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也丑!

杨静用纸巾擦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说:

杨静
杨静

(委屈)你就不能说一句好听的吗。

沈一一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如果不是房间里很安静,杨静根本听不见。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你好好的就行!

杨静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东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榴莲打开,剥出一块金黄色的果肉,放在碟子里,推到杨静面前。

杨静一边哭一边吃榴莲,画面又好笑又心酸。

沈一一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看着杨静那副又哭又吃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沈一一
沈一一

(得意)你这个丑样子,我拍下来了!

杨静
杨静

(激动,震撼)什么!!!!

沈一一举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杨静满脸泪痕、嘴里还塞着榴莲的照片。

杨静
杨静

(激动)删掉!!!!!

沈一一把手机举高,往后退了两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沈一一
沈一一

(得意)不删。这是证据。以后你再说我嘴硬,我就把这张照片发到群里。

杨静
杨静

(激动)沈一一你敢!

沈一一
沈一一

(得意)你看我敢不敢!

杨静从床上跳起来追她,但刚跑了两步就头晕目眩地晃了一下。东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按回床上。

东辰
东辰

(担心)还发烧呢,别闹!

杨静乖乖坐回床上,但眼睛还是瞪着沈一一,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沈一一把手机收进口袋,端起茶杯,用杯口挡住了自己弯得不像话的嘴角。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暗蓝色里。屋檐上的积雪反射着最后的天光,亮晶晶的,像是在发光。

春桃端着新的热茶走进来,看到房间里的一幕——公主坐在床上,怀里抱着石榴和漫画书,眼角还挂着泪痕;东辰殿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前的碟子里放着剥好的榴莲;沈小姐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春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轻手轻脚地把茶放下,退了出去。

她把门关上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这下好了,两个找石榴的都回来了。”

走廊里,铃木靠在墙上,正在刷手机。听到春桃的话,他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个“我们都懂”的表情。

夜深了,沈一一先走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杨静一眼。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明天还烧的话别来上课。我不想再因为把你打生病了被我妈骂。

杨静冲她做了个鬼脸。

杨静
杨静

(得意)你就是关心我!

沈一一
沈一一

(皱眉)不是!

杨静
杨静

(得意)你就是!

沈一一没有再反驳,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杨静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真心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东辰是最后一个走的。他帮杨静把被子掖好,把退热贴换了一片新的,又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东辰
东辰

(温柔)晚上还不舒服就让春桃给我打电话!

杨静靠在枕头上,看着他做这些事情,心里暖得像揣了一个小太阳。

杨静
杨静

(温和)东辰哥,你今天也跑了很远的路找石榴吧。

东辰
东辰

(皱眉)铃木又乱说话了?

杨静
杨静

(摇头,温和)不用铃木说,你的围巾上有雪,但雪是干的,说明你在外面待了很久,雪落在身上都没来得及化。你不是从使院直接来的,你也是在外面找了一圈才来。

东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东辰
东辰

(温柔)沈一一找了六家,我只找了四家,她赢了!

杨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东辰
东辰

(温柔)好好休息。

杨静
杨静

(温和)嗯。

东辰
东辰

(温柔)明天我给你带粥。

杨静
杨静

(微笑)好。

东辰
东辰

(温柔)别忘了吃药。

杨静
杨静

(哭笑不得)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啰嗦,跟我爸一样。

东辰没再啰嗦,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杨静听到他在走廊里跟铃木说了一句。

东辰
东辰

(温和)明天帮我定五点半的闹钟。

铃木
铃木

(震撼)又要熬粥?

东辰没有回答。脚步声渐渐远了。

杨静躺在床上,怀里抱着沈一一送她的漫画书,手边放着东辰剥好的榴莲和那本《养生食疗手册》。床头柜上,两个红彤彤的石榴并排摆着,像是两个小小的守护神。

杨静拿起手机给沈一一发了微信。

杨静:沈一一,今天谢谢你。虽然你嘴还是很毒。

沈一一的回复来的很快。

沈一一 :不用谢,你别死家里就行了。

杨静 :你把那张照片删掉!

沈一一 :不删,那张照片我已经设成你的联系人头像了。

杨静:???沈一一!!!

沈一一没再回复。

但隔了大概一分钟,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图——杨静满脸泪痕、嘴里塞着榴莲的照片。配文是四个字:“今日最佳。”

评论区已经炸了。赵明远说“哈哈哈哈哈哈公主你这是怎么了”,李璟说“……”,温如玉说“公主好好养病,别理她”。

杨静在下面回了一条:沈一一你给我等着!!!我好了就去你家把你冰箱里的美式咖啡全换成豆浆!!!

沈一一回复她:我家冰箱里没有美式咖啡。我的咖啡都放在咖啡机旁边。

杨静:……那我把你的咖啡豆换成黄豆。

沈一一:你找得到在哪吗?

杨静:……

杨静气得把手机扔在床上,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自己的脸,在被子里闷闷地笑了一会儿。

然后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两个石榴。

它们安静地躺在那儿,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红润的光泽。

杨静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石榴,嘴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里飘着,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碎星星。远处的宫殿群在雪夜里沉睡着,只有几盏灯还亮着,像是大地在跟天空说悄悄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安静很安静。只有雪花落在琉璃瓦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轻轻地、轻轻地唱着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