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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第一批省城货

太奶从2024给我寄了个空间

省城合同签下来之后的第一个月,第一批货按时装上了车。

那天早上天刚亮,林小麦就起来了。她去仓库检查了一遍前一天装好的箱子——封条没有脱落,标签没有贴歪,箱角没有磕碰。她蹲下来用手指压了压封条的边缘,确认它贴牢了,然后站起来把箱子往外搬。赵大婶已经在院子里了,正在帮司机往车厢里码货。货车停在厂门口,车厢挡板放下来,露出一截空荡荡的铁皮底板。赵大婶把箱子递上去的时候,司机接过去掂了掂:“这辣椒酱够实在,一箱比别的厂家重不少。”

“油放得多,香油多搁了一勺。”赵大婶头也没抬,又递了一箱上去。秀兰端着一碗粥从灶房出来:“小麦,你吃了没?”林小麦说还没吃。“那你先吃,我来搬。”秀兰把粥碗递过来,转身去帮赵大婶递箱子。林小麦接过粥碗,站在院子边上喝了几口,粥还是热的,里面放了切碎的红薯,甜丝丝的。她一边喝一边看着秀兰和赵大婶把最后一箱货码上去。秀兰搬箱子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旁边的空缸,缸发出闷响,赵大婶喊了一句:“小心点,那是明天装豆瓣酱的!”

“知道了知道了!”秀兰把箱子放好退开,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后退了一步,鞋底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司机关上车厢挡板,拉好锁扣,跳进驾驶室。发动机响了几声,货车开始慢慢移动。车尾掀起一小片尘土,在早晨的光线里浮了一阵才落下来。林小麦站在厂门口看着那辆货车拐过村口,消失在路边的杨树后面。赵大婶在旁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数了一下空出来的瓶位:“按这个速度,下个月得再添两口锅。”

林小麦没有说话,她在心里想赵大婶说对了——省城的订单每个月都要出,现有的八口锅已经排满了。她走回灶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锅底还有一层薄薄的红油没刮干净,火已经熄了。她把盖子放回去转身去找赵大婶:“县里哪家铁锅好?”赵大婶想了想:“东街老赵家打的锅厚实,就是贵一点。”林小麦说:“贵就贵。买两口。”

第二天一早,林小麦借了一辆板车,去县里把两口新锅拉回来。锅是生铁的,沉得很,她一个人抬不动。赵大婶和秀兰一起帮忙才把锅搬上板车,三个人推着板车回村。路上碰到村里人,那人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过来问了一句:“又添锅了?生意越做越大了。”林小麦没有接话,低着头推着板车继续走。赵大婶在后面回了一句:“还凑合,够吃饭。”

新锅在灶房里支起来的时候,赵大婶蹲在旁边用手敲了一下锅沿,声音清脆,回音在灶房里嗡嗡地响。“好锅,能用十年。”秀兰蹲在另一边,拿着一块磨刀石把锅边打磨了一下,那圈新铁的边沿被磨平后泛着均匀的哑光。新锅刚架上灶台的时候还没有养过锅,赵大婶往锅里倒了小半碗油,用一块干布蘸着油把锅壁里外擦了一遍,等油被锅面慢慢吸进去,颜色从铁灰变成暗黑色才算养好:“新锅不能直接炒,先养一养。”

当天下午新锅就开火了。赵大婶掌勺,林小麦站在旁边看着火候。两口新锅同时烧起来,灶房里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不少,窗户上的水汽越来越重,热气把几个人的脸颊都蒸得发红。赵大婶一边翻炒一边侧过头问了一句:“省城那边的人尝过咱们的货,有回信了吗?”林小麦说:“还没。过几天应该会有。”

她的话隔了三天就应验了。省城副食品公司的采购员来了一封信,林小麦蹲在灶台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货已收到,品质稳定。请继续按月供货。另附下个月订单,数量同本月。”信纸下面压着新一月的订货单,品名和数量跟上次一样,只在备注栏多了一行小字:“你们的豆瓣酱,省城有人说好。下个月可以适当增量。”

她把信看完折好放进抽屉里,下午在灶房干活的时候跟赵大婶提了一句:“省城来信了,说货没问题,下个月继续。”赵大婶正在翻炒,听到这话勺子停了一下:“那咱们真站住了。”林小麦站在灶台前面,火光映着她侧脸:“嗯。站住了。”

晚上收工之后,她坐在灯下翻太奶的笔记,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看见了一行字,之前没注意过。那行字写在页脚的空白处,比正文的字小一些,像是太奶在写完正文之后随手添上去的:“徐家的事,不要急着查。时机到了自然会浮出来。”她把那行字看了两遍,合上笔记放回木箱里,没有在墙上写什么,只是坐在灯下想了一会儿,然后熄了灯。窗外月光照亮了院子里那口新锅的反光,锅口朝天,映着一小片亮晶晶的夜色。风轻轻吹着,把院子里的草叶吹得微微弯了一下,又直起来。远处灶房的窗户里还透着一线昏黄的灯光,像是什么人还坐在那里等着火完全熄掉才肯走。

2024年。

林晚棠在博物馆完成了第一场讲座。她坐在讲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块台卡,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和“特邀鉴定专家”几个字。台下坐了大约五六十个人,有古玩爱好者,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专业鉴定师的面孔。她讲了大约四十分钟,题目是“明清瓷器的款识鉴别”。讲完之后进入提问环节,有人问:“底款中哪些位置最容易出现仿制的破绽?”林晚棠说:“底款的笔触走向和收笔方式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很多仿品会刻意模仿款式的字形,但收笔的力道和真品不一样。真品的收笔是连贯的,仿品的收笔往往会有停顿或者加力。”

提问的人点了点头坐下了。又有人问了一些其他问题,她一一回答了。散场之后,博物馆馆长走过来:“林老师,今天反响不错。有几个观众结束后还在门口问下个月的讲座是什么时候。”林晚棠把台卡收进包里:“时间定了我告诉您。”她走出讲座厅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已经调暗了一些。她走了几步,透过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看到春天的傍晚正在一点点变暗,天边还挂着一层淡橘色的光。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出口走。

她在墙上写:“小麦,第一批货到了吗?”

过了一会儿回复:“到了。新锅也到了。”

“站住了。”

“嗯,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