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满月后的第三天,长安城放晴了。
雪停了,天被水洗过一样,蓝得发亮。阳光薄薄地铺在彻雪宫的琉璃瓦上,融雪顺着檐角滴落,在石阶上敲出细碎的声响。刘安第一个发现天晴了。他跑到彻雪宫正殿门口,仰着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回去,站在朱曦雪面前:“母后!太阳出来了!安儿想带妹妹去看太阳。”
朱曦雪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窗外那片又蓝又亮的天。她想了想,让乳母把朝露裹得严严实实,抱到廊下,放在铺了厚垫子的躺椅里。小公主被阳光晃得眯了眯眼,然后努了努嘴,像是在适应这个有太阳的新世界。
刘安蹲在躺椅旁边,伸出一只手挡在朝露脸前:“妹妹,太阳太亮了,哥哥帮你挡着。”他挡了一会儿,又觉得太阳晒得他手背暖烘烘的,偷偷把手指张开一条缝,让一小缕阳光漏进去,落在朝露的襁褓上。朝露也眯着眼睛,像是在等着这个哥哥慢慢把阳光放进来。
刘弗陵下学后也来了。他远远看到廊下那一幕——刘安蹲在摇篮前,朱曦雪坐在一旁,妹妹裹在厚厚的襁褓里——便放慢了脚步。他在廊下站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朱曦雪身边,看着妹妹。
“大哥。”刘安抬起头喊他,“你来看,妹妹在晒太阳。”
刘弗陵弯下腰,看着小朝露。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困了,又像是在听风里的什么声音。“她在听风。”刘弗陵说。
“风有什么好听的?”刘安歪着头。
“风会讲故事。”
刘安将信将疑地也学着他的样子听了片刻,除了风吹过廊檐的微响,什么也没听出来。他皱着小眉头,又看了刘弗陵一眼,怀疑他是不是在逗自己。
刘病已来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站在廊柱后面,看了一会儿,直到朱曦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病已,站过来一起看,朝露还醒着。”
他走过去,在刘弗陵旁边站定,也看着摇篮里的小朝露。小公主正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嘴张得圆圆的,又慢慢合上,像一朵花合拢了花瓣。“她好小,”刘安感慨道,“比安儿还小。”
刘弗陵说:“你比她大。”
“那她以后会不会比我大?”
“不会。妹妹永远都比你小。”
“那安儿要永远保护妹妹。”1
刘安挡太阳的样子好萌
刘弗陵没有说“好”或“不用”,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刘安的头顶。刘安没有躲,他只是继续看着摇篮里的妹妹。
傍晚时,刘彻来了。他站在彻雪宫门口,看到廊下那一排人——朱曦雪坐在中间,三个孩子依次排开,朝露在最前面的摇篮里——和他们齐齐望着前方余晖的模样。
他没有走过去,只是在门槛后面站了一会儿。朱曦雪像是察觉到什么,回过头看到他站在那里,便朝他笑了笑:“陛下也来看一眼,朝露今天会笑了。”
刘彻走过去,在朱曦雪旁边坐下,低头看着摇篮里的女儿。朝露正睁着眼睛看天空,阳光把她的睫毛镀成金色。“她会笑了?”
“嗯。今天下午笑了两次,虽然可能只是巧合。”朱曦雪说着自己也忍不住弯起嘴角,“但臣妾觉得她是在笑。”
他没有说“好”或“是吗”。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女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朝露眯了眯眼,像是被吵醒了,但没有哭,只是把脸转向了他手指的方向,像在寻找什么。
冬天的黄昏总是很短。太阳落下去之后,风又凉了起来。朱曦雪让乳母把朝露抱回屋里,孩子们也各自散了。刘弗陵走在最前面,刘病已跟在他身后,刘安跑在最后。
朱曦雪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没有立刻转身回屋。夜风从长廊那头吹过来,冰凉的,带着白天晒过雪的泥土气息。她站了一会儿,感觉肩上忽然多了一件大氅。刘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把那件他一直披着的玄色大氅搭在了她肩上。大氅上还有他身上的余温。
“陛下,”她没有回头,“今天天气真好。”
“嗯。”
“要是每天都是晴天就好了。”
刘彻没有说“明天可能还是晴天”,也没有说“冬天总会过去”。他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三盏正在亮起来的灯火,停了一下,只说了一句:“朕在。”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天幕亮了。
画面中,朱曦雪坐在廊下,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刘朝露躺在摇篮里晒太阳。花海潮安静了一瞬。王默轻声说:“他们都在她身边……就像一家人。”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朱曦雪和刘彻并肩站在廊下,长门宫三间屋子的灯火正在一一亮起。罗丽看着那个画面,美丽的小脸上有一层淡淡的、温暖的光:“她没有等到一个没有风雪的冬天,她只是等到了一群愿意在冬夜里一起亮着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