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大明公主朱曦雪

御花园的荷花谢了之后,长安城的天就一日比一日高起来了。

天高了,云也高了,风从西北方向吹来的时候,裹着一股干燥的、混着草籽和泥土的气息。朱曦雪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走路时需用手扶着腰才能站稳。刘安像只小小的护卫跟在她身边,走两步就回头看她一眼,生怕她摔了。刘彻每日下朝后都要来昭阳殿坐一会儿,有时不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闭目养神。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昭阳殿离宣室殿太远了。远到她每日送汤要走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远到她忽然想见他的时候,要等内侍通报、等轿辇备好、等穿过长长的甬道才能看到他。

这一日傍晚,朱曦雪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件缝了一半的小衣裳。刘彻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她放下手中的针线,侧过头看着他:“陛下,臣妾想搬到宣室殿旁边住。”

刘彻转过头,暮色里她的剪影模糊而柔软,像一盏刚被点亮的灯。

“昭阳殿很好,但离陛下太远了。臣妾每日过去送汤,要走很久,等到了,汤都凉了。”她的声音很轻,“臣妾想住得近一些,近到陛下批完奏折,走几步就能看到臣妾;近到臣妾想见陛下的时候,不用等内侍通报。”她停顿了一下,“臣妾想建一座宫,和宣室殿并立。”

“名字想好了吗?”刘彻问。

“想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刚做好的梦,“叫彻雪宫。彻是陛下的彻,雪是臣妾的雪。”

她没有说“好不好”,只是把那个名字放在他面前。刘彻伸出手,落在她的发顶,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窗外夕阳沉下去,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挨着。

“那就建。”他说。

彻雪宫动工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吹遍了未央宫。刘弗陵第一个跑来昭阳殿,满头是汗:“母后!父皇要给母后建新宫了!”朱曦雪拿出帕子给他擦汗:“那以后殿下要来串门,就更近了。”

“儿臣一定每天都来!”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带着病已和安儿一起来。”

“好。母后给你们都留了屋子。”

刘弗陵愣了一下:“儿臣也有?”

“当然。太子的屋子,母后要亲自布置。”

刘弗陵的耳朵红了,没有说话。

消息传到钩弋夫人耳中时,她正坐在窗边抄一卷经。窗外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卷起来又放下,像在犹豫该往哪里落。宫女躬身禀报:“娘娘,陛下下旨在宣室殿旁为皇后娘娘建一座新宫,叫彻雪宫,与宣室殿并立。”

“椒房殿呢?”她问,没有回头。

“椒房殿仍是皇后的主宫,是祭祀和典仪时用的正殿。彻雪宫是皇后娘娘日常起居的地方。”

钩弋夫人没有再问,笔下那个字比旁边几个都重了几分,她看了片刻,放下笔,没有改。

彻雪宫建成的那一天,是深秋里难得的好天气。天蓝得像是被水洗过,阳光薄薄地铺在琉璃瓦上,反出一片柔和的光。朱曦雪扶着刘彻的手臂,站在宫门前,一步一步地走进去。匾额是刘彻亲笔题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很重,像是要把那个名字刻进木头里、刻进时间里。

殿内陈设是刘彻亲自过目的,窗台上放了一盆她喜欢的兰花,书案上摆着一卷新抄的《诗经》——李美人送来的,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窗边还留了一把空椅子,什么也没有放,像是专门为某个还没想好该怎么坐下的人留的。

傍晚时分,刘弗陵带着刘病已和刘安来了。刘弗陵一进门就东张西望:“母后的新宫好漂亮!”刘病已跟在后面没有说话,但他走到那把空椅子前停了一下,看了看它面对的方向,然后什么也没说,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刘安跑得最快,一头扎进朱曦雪怀里:“母后!安儿也要来这里住!”

朱曦雪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母后给你留了一间屋子。”

刘安眼睛一亮:“真的?安儿有自己的屋子?”

“嗯。不止安儿有,太子殿下有,病已也有。”她顿了顿,“你们三个人住的地方,母后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长门宫。”

刘弗陵抬起头看着她。他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长门宫?”他轻声问,像是怕听错了什么。

“嗯。长门宫是离彻雪宫最近的一座宫,母后让人把它收拾出来了。三间屋子,一人一间。”她的声音很轻,“你们就住在母后旁边。”

刘弗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母后真好”,只是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耳根又红了。

夜里,朱曦雪走在长门宫里,一间一间地看过去。三间屋子,大小一样,朝向一样,陈设一样。她吩咐小福子,在长门宫的三间屋子门口各挂了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刻着三个人的名字——弗陵、病已、安。字迹娟秀,是她自己写的。

刘弗陵搬进长门宫的那天,带了一只旧木箱。木箱里没有衣裳玩具,只有一卷经书——是钩弋夫人为他抄的那一卷。他把经书放在枕边,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像是在跟自己说:这里是我住的地方。

病已搬进来的时候,只带了几卷书,整齐地码在案上,坐在椅子上环顾了一圈,安静地认下了这个新地方。刘安搬进来的时候,带了布老虎和乳母,他把布老虎放在枕边,爬上榻,拍了拍枕头,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兽。

夜里,朱曦雪站在长门宫的院子里,看着三间屋子里的灯火一一亮起,像三颗落在地上的星星。刘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陛下,他们都有家了。”

刘彻没有说话,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秋夜的风穿过院子,吹动廊下那几盏未点亮的灯笼,发出轻微的、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替什么人说着什么话。她靠在他肩上,感觉到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也在动——像是在说:我也在听。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天幕亮了。

画面中,朱曦雪站在长门宫的院子里,看着三间屋子的灯火依次亮起来。花海潮安静了一瞬。王默轻声说:“她把他们都放进来了……长门宫,离她最近的地方。”

罗丽看着那三间亮着灯的屋子:“她给他们的,不只是一个住处。她把‘家’这个字,从纸面上摘下来,一个一个放进了他们的屋子里。”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朱曦雪靠在刘彻肩上,三间屋子的灯火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地亮着,秋夜的风穿过院子,吹动廊下未点亮的灯笼,发出细碎的声响。

罗丽轻轻笑了:“秋天真好。有风,有月亮,有住在一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