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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公主朱曦雪

春天过去的时候,朱曦雪的肚子已经显怀了。

五个月的身孕,比怀刘安时大了一些,太医说这一胎比上一胎稳当,害喜也轻了许多。她照常每日去宣室殿送汤——刘彻的汤,灵泉水一滴,雷打不动。只是现在她走路慢了一些,刘彻让内侍在从昭阳殿到宣室殿的长廊上每隔十步放一把椅子,供她随时坐下歇息。

御花园里的荷花开得正好。满池的碧叶间冒出一朵朵粉白的荷花,亭亭地立在水中央,风吹过便轻轻摇曳,像是在跟风说悄悄话。朱曦雪站在池边的凉亭里,手扶着栏杆,看着那一池荷花,忽然想起草原上的星星。这一胎,也像星星一样,是她和他在某个没有灯光的夜晚里,悄悄种下的。

“母后!”一个清脆的童声从长廊那头传来,朱曦雪还没回头,就知道是刘弗陵。他总是先到,他的脚步声比旁人都急一些,像一只急着要把好消息告诉所有人的小喜鹊。

“慢点跑。”朱曦雪扶着栏杆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完,刘弗陵已经跑到了她面前,气还没喘匀,先看了看她的肚子,确认人还好好的,然后才开口:“母后,儿臣今日背完了整篇《子罕》!太傅说儿臣背得很好,一字不差!”

朱曦雪笑了,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太子殿下这么用功,母后要给你什么奖励?”

刘弗陵想了想:“母后给儿臣讲个故事吧。母后好久没有给儿臣讲故事了。”朱曦雪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

“今日讲一个……关于荷花的故事。”

刘弗陵立刻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托腮,做出准备听故事的姿势。朱曦雪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手轻轻搭在肚子上。“从前有一个姑娘,住在很远的江南。江南有很多湖,湖里有很多荷花。夏天的时候,她会撑一条小船,到湖中央去采莲子。”

“她采莲子做什么?”

“她采了莲子,晒干了,存起来。到了冬天,把莲子煮成汤,给她的家人喝。”朱曦雪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她自己也曾经听过的故事,“她叫念婉。”

刘弗陵不知道“念婉”是谁,但他认真地听着。刘病已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安安静静地在凉亭外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直到朱曦雪说完故事,他才走进凉亭,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姐姐,我也听完了。”

朱曦雪看到他站在凉亭外,眼里那簇小小的、安静的光,伸手招呼他进来坐。“病已听了什么?”

“听了荷花的种子。”刘病已说完,声音顿了顿,“姐姐,荷花是从种子里长出来的吗?”

“嗯,每一朵花都是从种子里长出来的。”

刘病已没有再追问。他坐在石凳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一池荷花,像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朱曦雪看着他的侧脸——小小的,安静的,像一棵正在慢慢扎根的树。

刘安也被乳母抱来了。小皇子还不到三岁,走路已经很稳当了,进了凉亭就直奔朱曦雪的腿边,“母后!安儿来了!安儿也听故事!”他踮着脚扒着朱曦雪的膝盖,努力往她怀里钻。朱曦雪笑着将他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当然现在放在腿上已经不太方便了,肚子顶着,她只能让他侧着坐。刘安也不在意,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安儿也要听荷花的故事。”

“那母后再讲一遍?”

“好!”刘安用力点头。

朱曦雪又讲了一遍,四个孩子坐在凉亭里,荷花在风里摇,阳光照在荷花上,照在水面上,照在孩子们仰起的脸上。朱曦雪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只是轻声讲着,知道他们会自己靠近她,自己坐好,自己听。

夜里,朱曦雪从灵泉空间出来时,刘彻还没有睡。他靠在榻上,手里拿着竹简,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到他身边去,而是站在床边,看着他,轻声说了一句:“陛下,臣妾梦到了女儿。”

刘彻放下竹简,静静地看着她。“什么样的女儿?”

“小小的,软软的。”她的声音有些哑,“长得很像臣妾,她叫……朝露。”

“朝露?”

“嗯。像清晨的露珠一样干净。”

刘彻没有说“好”或“不好”,他只是伸出手,越过他们之间那段短得几乎不存在的距离,将她的手拢进了掌心。

窗外荷塘里传来几声蛙鸣,夏夜的风穿过纱帘,带着莲叶的清香,轻轻拂过两个人的衣角。朱曦雪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混着龙涎香的味道。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想给她做一件小裙子。”

“现在还早。”

“不早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臣妾已经开始想了。”

刘彻没有再说话,他的手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她听到他的心跳声,缓慢的、有力的,像远古的战鼓在遥远的地方擂响。一声,一声,又一声,替这个夏夜记下了所有没有被说出口的话。荷花在窗外静静地开着,像在听着什么。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天幕亮了。

画面中,朱曦雪坐在凉亭里,刘弗陵、刘病已、刘安围在她身边,三个孩子听她讲荷花的故事。王默轻声说:“她好温柔……孩子们都在她身边。”

罗丽说:“因为她不是用‘母后’的身份让他们靠近的。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知道孩子们会自己围过来的人。”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朱曦雪靠在刘彻肩上,窗外月光洒在荷塘上,映出一池银白。罗丽看着那个画面,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她在等一个叫‘朝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