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雪化了之后,长安城的春天就悄悄地来了。
最先发现的是御花园里的梅花,不知道什么时候绽了满树红苞,风一吹就散出一股幽冷的香气,从宫墙的缝隙里钻进来,钻进昭阳殿的窗户,钻进朱曦雪的鼻子里。她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梅花的香气混着泥土解冻的气息,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害喜又来了,比上次轻一些,但还是不舒服。早上起来干呕,闻到油腻味就想躲,胸口闷得慌。
刘安趴在榻上玩布老虎,抬头看她:“母后,你为什么总是不舒服?”
朱曦雪走过去,坐在榻边,摸了摸他的头。“因为母后肚子里有一个小宝宝。”
刘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把布老虎举起来。“那安儿的虎虎给小宝宝玩。”朱曦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没有哭出来,只是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
消息传得很快。
刘弗陵来请安的时候,站在殿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跑进来。他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才走近,轻声问:“母后,您又不舒服了吗?”
朱曦雪招手让他过来,他走到榻边坐下,看着她还平坦的小腹,黑亮的眼睛里既有好奇,也有认真。“母后,”他说,声音很小,“儿臣以前问过太医,他们说怀孕的人不能累着。母后以后少走动,儿臣会管着弟弟们,不让他们吵到母后。”
朱曦雪看着他认真的脸,弯起了嘴角。“那太子殿下要多费心了。”
“不费心!”刘弗陵连忙摆手,“这是儿臣应该做的。”他说完又朝她笑了笑,才起身出去。
刘病已没有说那么多话。他进来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她叫他。朱曦雪招手示意他过来,他才走过去,在榻边站定。“姐姐,”他想了想,“我以后每天来给姐姐读书吧。姐姐躺着听,不用说话。”朱曦雪看着他那双黑亮的、沉静的眼睛,点了点头。
刘彻没有昭告天下。他只是在内殿坐了很久,久到烛火换了一根,久到窗外的天色从墨蓝变成了深灰。他坐在灯影里,手里没有拿竹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像是把自己最近的日子里所有的碎片——草原上的星空,安儿第一次走路的样子,她靠在他肩头说的话——都翻出来看了看,又放回了原处。然后他起身,写了一封密信给太医院,只是让太医院调配一剂温和的安胎方子,送到昭阳殿去,不必声张。
消息传到王美人耳中时,她正在给兰花浇水。她手中的水瓢顿了一下,水洒了出来,她顾不上去擦,只是放下水瓢,轻声说了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感谢什么:“皇后娘娘又有喜了……真好。”
张美人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窗外刚刚泛青的树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针线,从针线盒里拣了一角水红色的绸布,剪开,比了比,又放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在心里描一件更小的、更柔软的衣裳的轮廓了。
李美人走到窗前,院墙边那棵老梅树开得正好。她站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赵美人弹了一首《春晓》,调子轻快明朗,像一只刚从巢里飞出来的鸟。周美人跪在佛前,将手中的佛珠捻过了一颗。
钩弋夫人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教刘弗陵习字。她看着儿子一笔一划写下的字,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她放下手中的书卷,站到窗前。“春天来了,”她说,“她又有了。”
是夜,朱曦雪在灵泉空间里坐了一会儿。泉水倒映出她的脸——比上次怀刘安时瘦了一些,但眉眼间有一种安定的、被滋养过的光泽。她知道不管发生什么,空间都会护着她。
她走出灵泉空间的时候,刘彻正坐在榻边等她。他没有问她去了哪里,只是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她走过去坐下,靠在他肩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窗外春夜寂静,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虫鸣。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肚子里那颗比米粒还小的种子正在安静地、坚定地生长。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和梅花的残香。
春天确实来了。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天幕亮了。
画面中,梅花开了,朱曦雪站在窗前深深吸气。王默轻声说:“她又有宝宝了。”
罗丽说:“她有丈夫、孩子,有空间,有想守护的人。”
天幕上,刘弗陵说会管着弟弟们不吵她,刘病已说要来给她读书。花海潮安静了片刻,罗丽轻轻笑了:“她教出来的孩子,都是这样长大的。不是因为她让他们‘懂事’,是因为他们知道,她值得被这样对待。”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朱曦雪靠在刘彻肩上,窗外梅花在夜色中静静开放。罗丽看着那个画面,声音很轻:“她在春天里,又种下了一颗种子。这一次,不止是她一个人在等它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