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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公主朱曦雪

刘安学会走路之后,昭阳殿就再也没有安静过。

小皇子像一颗被弹出去的弹珠,满屋子乱转。今日扶着榻沿走,明日扶着墙走,后日已经敢松手自己走两步了。他最喜欢的地方是宣室殿,因为那里有父皇,父皇的案上有朱笔,朱笔红红的,像母后给他吃的糖。他一进宣室殿就直奔刘彻的御案,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一只发现了目标的小炮弹。

“父皇!笔!”他踮着脚,扒着案沿,伸手去够那支朱笔。刘彻放下奏折,低头看着这个圆滚滚的小家伙,伸手将他捞起来,放在膝上。刘安立刻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颊——糊了刘彻一脸口水。

朱曦雪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刘安已经一岁多了,她的身体早就恢复了。太医说恢复得很好,没有任何问题。但刘彻一直没有提那件事,他也一直没有碰她。不是不想——她看得出来,有时候夜深了,他看着她,浑浊的老眼中会有一种克制的、隐忍的光。但他没有碰她,像是怕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这日晚上,朱曦雪照常送晚汤来宣室殿。刘安已经睡了,昭阳殿那边安安静静的。她将汤碗放在刘彻面前,在他旁边坐下。刘彻喝了汤,放下碗,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深衣,头发松松地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烛光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温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陛下,”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臣妾已经好了。”

刘彻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朱曦雪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太医说恢复得很好,”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不需要再重复的事,“臣妾可以了。”

刘彻看着她,浑浊的老眼中有一层薄薄的光。他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朕知道,”他说,声音沙哑,“朕一直在等你说。”

朱曦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没有问,没有催,没有暗示。他一直在等她。等她身体恢复,等她准备好,等她自己开口。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窝里。

“陛下,”她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臣妾今晚不回去了。”

刘彻没有说话。他站起身,将她横抱起来,走进内殿。烛火被他吹灭了一盏,殿内暗了下来,只剩最后一盏灯在角落里跳动着微弱的光。

帷幔落了下来。

内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慢慢的、沉沉的。刘彻的手落在她的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怕吗?”他问。

朱曦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一点。”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开,落在她的发顶,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朕也怕。”他说,声音沙哑而温柔,“怕伤了你。”

朱曦雪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伸出手,覆上他贴在她腰间的手背。“不会的,”她说,声音很轻很轻,“陛下不会伤到臣妾。”

刘彻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脸颊。他吻了她——很轻,很慢,像是在用嘴唇记住她的轮廓。

朱曦雪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上移,落在她的肩头,轻轻褪下那件淡紫色的深衣。烛火跳了最后一跳,然后熄灭了。黑暗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慢慢的、沉沉的,像潮水漫过沙滩,又缓缓退去,又漫上来。

这一夜,他们都很小心,很温柔。他怕伤到她,她怕他太累。两个人像是刚认识彼此一样,重新探索着对方的身体和温度。朱曦雪咬着自己的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刘彻的手贴在她的唇上,粗糙的拇指轻轻掰开她咬着嘴唇的牙齿。

“疼就喊。”他说。

朱曦雪摇了摇头,将脸埋在他肩窝里,攥紧了他的衣襟。她没有喊。她只是抱紧了他。

天快亮的时候,朱曦雪醒来,发现自己正窝在刘彻怀里。他的手环着她的腰,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腹。她微微动了动,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醒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嗯。”朱曦雪没有动,就那样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安儿昨晚有没有闹?”他问。

“乳母说没有。睡得很好。”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着。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低:“朕昨晚做了一个梦。”

朱曦雪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梦?”

刘彻低头看着她,浑浊的老眼中映出晨光。“梦到朕年轻的时候,”他说,“在马上,追一只鹿。追到一片湖边,鹿不见了。湖上有一个女子,站在莲花中间。”

朱曦雪愣了一下。他以前也说过这个梦,在御花园里。那时候他说,他不认识那个女子,但他觉得应该认识她。她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然后呢?”她问。

刘彻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朕下了马,走到湖边。那个女子转过身来,是朕认识的人。”

朱曦雪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是你。”他说,“年轻的时候,也在。”

朱曦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重新埋回他胸口,抱紧了他。刘彻的手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陛下,”她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这个梦,是真的。”

“朕知道。”他说。

殿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两个人还躺着,谁都没有起身。安儿还在睡,朝会还有一会儿才开始。他揽着她,她靠着他,像是要把这一夜的温柔,多留一会儿。

过了好一会儿,朱曦雪从他怀里抬起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陛下,”她轻声说,“臣妾给安儿喂奶的时候,他咬臣妾。”

刘彻看着她。“疼吗?”

“不疼。就是……”她想了想,“像被小奶狗咬了一下。”

刘彻的嘴角弯了一下。“等他长大了,朕教训他。”

朱曦雪摇了摇头。“不用。”她重新靠回他怀里,“他是我们的小奶狗。”

刘彻没有说话,但他抱紧了她,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天幕亮了。

画面中,朱曦雪伸出手,握住了刘彻放在膝上的手,说“臣妾已经好了”。花海潮安静了一瞬。王默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思思推了推眼镜。“她主动说了。”

天幕适时地暗了下来。不是全部暗了,是画面转到了殿外的月光和风声,让人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但不需要看到细节。花海潮安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等着。

天幕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朱曦雪窝在刘彻怀里,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天幕的最后,是朱曦雪说“他是我们的小奶狗”,刘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花海潮安静了片刻。罗丽轻轻笑了。“她叫他‘我们的小奶狗’。”

“她把他当成家人了。”思思轻声说。

“她一直都是,”罗丽看着天幕上渐渐淡去的画面,“但今晚之后,她更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