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满月之后,日子就像长安城外的渭水一样,不紧不慢地流淌着。春天来了又走,夏天热了又凉,秋天把御花园的树叶染成金黄,冬天又落了一场雪。刘安就在这四季的轮转中,从一个皱巴巴的小团子,长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会咿咿呀呀叫“母后”“父皇”的小娃娃。
转眼间,刘安满了一岁。
一岁的刘安,已经能扶着东西站起来了。他最喜欢扶着摇篮边、扶着榻沿、扶着朱曦雪的腿,摇摇晃晃地站着,仰着脸冲她笑,露出四颗小小的乳牙——上面两颗,下面两颗,像四粒整齐的小糯米。“母后!”他喊得很大声,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骄傲。朱曦雪每次听到都笑得眉眼弯弯,蹲下身扶住他的腋下,让他稳稳地站着。
“安儿今天站得比昨天久了,”她说,“再过几天,就能自己走了。”
刘安听不懂“再过几天”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到母后笑了,他也咧嘴笑了,然后松开扶着榻沿的手,朝她扑过去。当然,扑到一半就歪了,朱曦雪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将他稳稳地抱在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
这一日,刘彻在昭阳殿批奏折。朱曦雪把刘安放在榻前的厚毯子上,让他自己爬着玩。小皇子爬得飞快,像一只圆滚滚的小乌龟,手脚并用,目标明确——他要去拿榻上那支朱笔。刘彻批完了奏折,正放下笔,就看到一团肉乎乎的小东西正朝他的方向全速前进,嘴里还喊着:“父……父皇!”
刘彻低头看着那团小东西——刘安已经爬到了他脚边,仰着脸看他,眼睛又黑又亮,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袍下摆,使劲拽了拽。“父皇,抱!”
刘彻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弯腰,伸手将刘安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小皇子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刘彻抱着他,感觉怀里那一小团柔软温暖的小身体,像一朵会动的云。“安儿,”他轻声说,“你越来越重了。”
刘安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了两个字:“重。”然后自己先笑了,笑得露出四颗小乳牙。
朱曦雪端着一碗热好的羊奶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倚在门框上看了好久——刘彻抱着刘安,刘安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安安静静的。她走过去,将羊奶放在案上,在刘彻身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刘安的头顶。“安儿,下来学走路好不好?”
刘安摇了摇头,搂着刘彻的脖子不撒手。朱曦雪看了刘彻一眼,刘彻叹了口气,对怀里的儿子说:“走两步,父皇给你买糖吃。”
刘安歪着头想了想,像在评估这笔交易是否划算。然后他松开刘彻的脖子,被刘彻放到了地上。他站在厚毯子上,双手扶着刘彻的膝盖,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被风吹动的小树苗。
“走一步,”朱曦雪蹲在他面前,张开双臂,“走到母后这里来。”
刘安看了看她,又回头看了看刘彻。刘彻点了点头,他这才松开扶着刘彻膝盖的手,摇摇晃晃地朝朱曦雪迈出了第一步。他走得歪歪扭扭,像一只喝醉了的小鸭子,左脚绊右脚,眼看就要摔了——朱曦雪一把接住了他。
“安儿会走路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抱着他亲了又亲。
刘安被亲得有些懵,但他看到母后笑了,他也咧嘴笑了。刘彻坐在榻上,看着母子俩抱成一团,浑浊的老眼中有一层薄薄的光。
刘弗陵来请安的时候,刘安正扶着榻沿走来走去。看到哥哥进来,他眼睛一亮,松开榻沿,摇摇晃晃地朝刘弗陵走过去。这一次,他走了五步才歪倒,被刘弗陵一把扶住。
“弟弟会走路了!”刘弗陵的声音又惊又喜,蹲下身扶着刘安,让他站好。
刘安仰着脸看着哥哥,奶声奶气地喊:“哥!哥!”
刘弗陵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努力绷着小脸,但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刘病已也被乳母抱来了。他如今已经五岁了,比刘安高出大半个头,像个真正的小哥哥。他走到刘安面前蹲下,伸出手:“安儿,走过来,哥哥在这里。”
刘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他扑进了刘病已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刘病已被他扑得往后一仰,坐在了地上,但没有松手,搂着他笑成了一团。
朱曦雪站在一旁,看着三个孩子抱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伸出手,将三个孩子一起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天幕亮了。
画面中,刘安扶着刘彻的膝盖,摇摇晃晃地站着,朝朱曦雪迈出第一步。花海潮安静了一瞬。
“他学走路了,”王默轻声说,“好可爱。”
天幕上,刘安走了五步,扑进刘病已怀里,三个孩子笑成一团。花海潮安静了很久。
“他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罗丽看着那个画面,美丽的小脸上有一丝动容,“哥哥们爱他,父皇母后爱他,后宫里的母妃们也爱他。他没有缺过爱。”
“所以他笑得这么开心。”思思轻声说。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朱曦雪蹲在地上,将三个孩子一起揽进怀里。刘彻坐在榻上,看着他们。窗外阳光洒进来,照在四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罗丽看着那个画面,轻轻笑了。“他走得很好,”她说,“因为他知道前面有人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