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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公主朱曦雪

刘安满月那日,长安城又下了一场雪。

雪比上次大,纷纷扬扬的,将整座未央宫裹在了一片素白之中。宫人们天不亮就起来扫雪,将通往昭阳殿的石阶扫得干干净净,又在廊下挂了一排红灯笼。红白相映,在清晨的薄雾中格外好看。朱曦雪靠在榻上,怀里抱着刘安,小皇子已经褪去了初生时的皱巴巴,皮肤变得白白嫩嫩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黑葡萄。他刚吃饱奶,正心满意足地打着小哈欠,小手攥着朱曦雪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安儿,”朱曦雪低头看着他,轻声说,“今日是你满月的日子。很多人来看你,你要乖。”

刘安当然听不懂,但他在睡梦中努了努嘴,像是在回答她。宫女来报:“娘娘,陛下到了。”朱曦雪抬起头,看到刘彻站在殿门口。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的新袍,腰束金带,白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着精神了许多。他没有让人通报,就那样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看她抱着孩子,看孩子在襁褓里睡得香甜。

“陛下怎么站在门口?”朱曦雪招手,“进来看看安儿。”

刘彻走进来,在榻边坐下。他没有接孩子,只是低头看着,浑浊的老眼中映出那张小小的脸。“他今日满月了。”他说,声音沙哑。

“嗯。满月了。”

刘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刘安的小手。那只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他力气很大。”刘彻的嘴角弯了一下。

“像陛下。”朱曦雪说。刘彻没有说话,但他握住了那只小手,没有抽回来。

满月宴设在昭阳殿的前殿。不算盛大,但该来的人都来了。刘弗陵第一个到的,穿着一身崭新的太子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太子”的威仪。但他一看到刘安就破功了,踮着脚趴在摇篮边,看着里面那只小小的、白白嫩嫩的小团子,眼睛亮晶晶的:“母后,弟弟长得好快!他比上次大了好多!”

朱曦雪笑着摸他的头:“殿下,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刘弗陵抬起头,一脸认真:“儿臣小时候也这么好看吗?”

朱曦雪忍笑:“比现在好看。”

刘弗陵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嘟囔道:“母后骗人。”

刘病已也被乳母抱来了。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小袍子,虎头帽歪歪地戴在头上,一进门就松开乳母的手,摇摇晃晃地跑到摇篮边,扒着摇篮往里看。看到里面的小团子,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慢慢地摸了摸刘安的脸。

“安儿,”他奶声奶气地说,“我是哥哥。以后我带你玩。”

刘安在睡梦中努了努嘴,像是在说“好”。病已咧开嘴笑了,露出四颗小小的乳牙。

王美人来了,带来一盆她亲手养的兰花,说是放在昭阳殿里,添些生机。张美人来了,带来一件新做的小衣裳——大红色的,上面绣着一条小龙,比上次那条绣得工整多了。李美人来了,带来一本她亲手抄的《诗经》,说是给小皇子将来读书用。赵美人来了,没有带东西,只是说“臣妾给娘娘弹一曲”。周美人来了,带来一串新的佛珠,是她在佛前念了七七四十九天经的。

妃嫔们一个接一个地来,朱曦雪一个一个地招待。殿内渐渐热闹起来,欢声笑语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暖。

钩弋夫人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深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标准的、得体的微笑。她走到摇篮前,低头看着里面的刘安。小皇子睡得正香,小嘴微张,口水糊了半张脸。钩弋夫人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长得像母后。”

朱曦雪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钩弋夫人直起身,转过身看着她,那双凤眼中没有敌意,没有嫉妒。她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头。“恭喜皇后娘娘,”她说,“小皇子平安康健,是社稷之福。”

朱曦雪微微一怔。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钩弋夫人这样正式地叫她了——不是“你”,不是“她”,是“皇后娘娘”。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放在摇篮边上。“是臣妾的一点心意,”她说,“给小皇子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求个平安。”

朱曦雪看着那个锦囊,伸手拿起,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玉坠,温润剔透,上面刻着一个“安”字。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赵姐姐,”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谢谢。”

钩弋夫人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臣妾替太子殿下高兴。”她说。然后她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昭阳殿。她的背影笔直而从容,像一根绷了很久终于松下来的弦。

朱曦雪看着她消失在长廊尽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晚宴结束后,刘彻没有回宣室殿。他留在昭阳殿,和朱曦雪一起看着摇篮里的刘安。小皇子已经醒了,正睁着黑亮的眼睛东张西望,小手在空中抓来抓去,像是在捕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陛下,”朱曦雪靠在刘彻肩上,“今日来了很多人。”

“嗯。”

“她们都对安儿很好。”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搭在他臂弯上的手。“因为她们喜欢你。”他说。

朱曦雪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不是因为臣妾是皇后?”

刘彻看着她。“皇后是位置。你是你。”他说,“她们喜欢的,是你。”

朱曦雪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将脸埋回他肩窝里,闭上了眼睛。刘彻揽着她,另一只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摇篮。刘安在摇篮里蹬了蹬腿,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窗外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冷的光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银白。满月——是刘安的满月,也是这个冬天里最亮的一轮月亮。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天幕亮了。

画面中,刘安在摇篮里蹬腿,刘弗陵趴在摇篮边,刘病已站在旁边,三个孩子挤在一起。花海潮安静了一瞬。“他们都围着他,”王默轻声说,“他是最小的弟弟,但所有人都爱他。”

天幕上,钩弋夫人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说“恭喜皇后娘娘”。她拿出那个刻着“安”字的玉坠,放在摇篮边上。花海潮安静了很久。“她叫了‘皇后娘娘’,”思思推了推眼镜,“她以前从来不这么叫她。”

“因为她放下了,”罗丽轻声说,“不是对朱曦雪放下了芥蒂,是对自己放下了。她知道弗陵被善待,知道自己不用争了。”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朱曦雪靠在刘彻肩上,刘彻的手轻轻拍着摇篮。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安安静静的。罗丽看着那个画面,轻轻笑了。“她等到了,”她说,“一个家,一个孩子,一个愿意陪她走完一生的人。她都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