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秋天,是一年中最美的时节。天高云淡,风清日朗,上林苑的枫叶红得像火,银杏黄得像金,远远望去,整座山林像是被谁打翻了调色盘。刘彻站在猎场的看台上,玄色的骑射服衬得他精神矍铄。回春丹让他年轻了五岁,腰背挺直,步履稳健,虽然头发还是花白的,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劲头,让随行的朝臣们都暗暗惊叹——陛下像是换了一个人。
朱曦雪站在他身边,怀里抱着刘安。小皇子刚满两岁,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他趴在朱曦雪肩头,东张西望,指着远处的山峦奶声奶气地问:“母后,那是哪儿?”
“那是山。”
“山上有啥?”
“有树,有鸟,有鹿。”
“鹿是啥?”
朱曦雪想了想。“是长着角的马。”
刘安歪着头想了片刻,用力点了点头。“安儿要看长角的马!”朱曦雪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等父皇打猎回来,让他给你看。”
刘弗陵站在一旁,穿着一身小小的骑射服,腰束革带,脚蹬皮靴,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他今年七岁了,正是爱学的年纪,缠着刘彻要学骑马。刘彻看着他,像看着一棵正在拔节抽条的小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弗陵,今日父皇教你骑马。”刘弗陵眼睛一亮,挺起小胸脯,努力做出“太子”的威仪,但耳朵已经红透了。
刘病已也来了。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小袍子,腰束丝绦,像个清秀的小书生。他不爱骑马,更爱读书——朱曦雪教了他许多,他学得比谁都快。他站在朱曦雪身边,仰着头看刘弗陵被刘彻抱上马背,眼中满是羡慕。“姐姐,”他叫朱曦雪,虽然朱曦雪是他的养母,但他一直叫她“姐姐”,“哥哥骑马,好威风。”
朱曦雪低头看着他,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等你再大一点,也学。”
刘病已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仰着头看刘弗陵,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狩猎开始了。
刘彻骑在马上,刘弗陵坐在他前面,被他圈在怀里。小太子兴奋得满脸通红,双手抓着马鞍,嘴里不停地问:“父皇,鹿在哪?父皇,我们追哪只?”
刘彻没有回答,只是策马向前。马蹄踏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秋风从耳边掠过,将父子俩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刘彻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抱着一个人骑马。那是刘据。那时候他还年轻,以为这样的日子还有很多。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收紧了手臂,将刘弗陵往怀里拢了拢,没有说话。
朱曦雪站在看台上,看着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她抱着刘安,刘病已站在她旁边,三个人一起望着那个方向。刘安指着远处:“母后,父皇骑马,安儿也要骑!”朱曦雪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等你再大一点。”
刘安听了这句话,小脸一垮,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像一只没能出门遛弯的小狗。朱曦雪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明年秋天,母后让你父皇带你骑。”
刘安立刻多云转晴,咧嘴笑了,露出八颗小乳牙。
傍晚时分,刘彻带着刘弗陵回来了。太子殿下满脸通红,额头上汗涔涔的,但眼睛亮得惊人。“母后!儿臣看到鹿了!好多鹿!”
朱曦雪拿出帕子给他擦汗。“怕不怕?”
刘弗陵摇了摇头。“不怕。父皇在。”
朱曦雪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她没有抬头看刘彻,但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稳的、温暖的、像秋天的阳光一样。晚宴设在猎场的行宫里。篝火燃起来了,烤鹿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夹杂着松木燃烧时的清香。刘彻坐在主位上,朱曦雪坐在他旁边,刘安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刘弗陵坐在下首,手里举着一块鹿肉,吃得很认真,嘴角糊了一圈油。刘病已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粟米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朱曦雪怀里的刘安。
钩弋夫人也在。她坐在更远一些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喝着茶,目光偶尔落在刘弗陵身上。看到儿子吃得满脸油光,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继续喝茶。
朱曦雪注意到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记下了那个弧度——不再是标准的、得体的微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刘安,又看了一眼远处那个安静喝茶的女人,心里像是有一块冰在慢慢融化。
“曦雪。”刘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朱曦雪转过头。“嗯?”
刘彻伸出手,轻轻拂了拂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累了?”
“不累。”
“安儿睡了。”
“嗯。今天玩累了。”
刘彻没有说话。他看着篝火,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将那些皱纹映得忽明忽暗。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平静:“朕今天骑马的时候,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刘彻转头看着她。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像两簇小小的、跳动的火焰。“朕想带你去看看草原。”
朱曦雪愣了一下。“草原?”
“嗯。朕年轻时去过的地方,很远,天很低,草很高,风一吹就像波浪一样。”他看着她,“朕想带你去看看。”
朱曦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没有让它们落下来,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好。”她说,“臣妾想去。”
刘彻没有说话,反握住她的手。篝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安安静静地交叠在一起。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天幕亮了。
画面中,刘彻抱着刘弗陵骑马,父子俩的身影在林间穿行。花海潮安静了一瞬。“他教他骑马了。”王默轻声说,“他以前没有这样教过自己的儿子。”
“他在弥补,”罗丽看着天幕上刘彻收紧了手臂的画面,“他以前没有好好陪刘据骑马,现在他在好好陪弗陵。”
天幕继续播放。晚宴上,钩弋夫人坐在远处,看着刘弗陵吃得满脸油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花海潮安静了片刻。“她在笑,”思思推了推眼镜,“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正的笑。”
“因为她放心了,”罗丽轻声说,“她的儿子被善待,被爱护,被好好养育着。她不需要争了。”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刘彻握着朱曦雪的手,说“朕想带你去看看草原”。篝火跳动,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花海潮安静了很久。
“他想带她去看他年轻时看过的地方,”罗丽看着那个画面,轻轻笑了,“他想把最好的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