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朱曦雪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五个月的身孕,像怀里揣了一只小西瓜,走路的时候要微微后仰才能保持平衡。刘弗陵每日请安都要问一句“小宝宝今天乖不乖”,然后趴在她肚子上听一会儿,听完了抬起头,认真地说一句“小宝宝在睡觉”或者“小宝宝在踢腿”。刘病已有样学样,也趴过来听,听完了就奶声奶气地说“宝宝,快出来”,然后被朱曦雪笑着摸头说“还要好久呢”。
这一日,刘彻在宣室殿批完奏折,放下朱笔,看着坐在旁边给他剥橘子的朱曦雪。她隆起的肚子在宽松的深衣下微微颤动,那只叫“长安”的小家伙正在里面翻跟头。
“朕在想一件事。”刘彻开口。
朱曦雪将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陛下想什么?”
刘彻嚼了橘子,咽了。“长安的大名,朕想了很久,还没有定。”
朱曦雪愣了一下。长安的大名——她一直叫孩子“长安”,刘彻也一直叫“长安”,谁都没有想过正式的名字。但孩子快要出生了,总不能一直叫小名。她放下橘子,认真地看着刘彻。“陛下想好叫什么了吗?”
刘彻靠在凭几上,浑浊的老眼中映出烛火的光芒。“朕想了三个。第一个叫‘安’,取平安之意。第二个叫‘康’,取康健之意。第三个叫‘延’,取延年之意。”他看着她,“你觉得哪个好?”
朱曦雪想了想。“安。长安的安。他本来就是从长安来的,叫安最合适。”
刘彻点了点头。“那就叫安。刘安。”他顿了顿,“朕还给他想了一个字。”
朱曦雪看着他。“什么字?”
“子衡。”刘彻说,“衡者,权衡也。朕希望他将来做事,能权衡轻重,明辨是非。”
朱曦雪的眼眶微微泛红。“刘安,字子衡。”她轻声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心里。
“陛下,”她抬起头看着刘彻,“臣妾很喜欢。”
刘彻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手掌贴着她圆滚滚的肚皮,那只叫“长安”的小家伙正在里面蹬腿。刘安的腿,刘安的小脚,正隔着肚皮踢着他父亲的手掌。
“听到了吗?”刘彻对着她的肚子说,“你叫刘安,字子衡。是你父皇给你取的。”
肚子里的小鱼翻了个身,像是在回应。朱曦雪将手覆在刘彻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贴着她圆滚滚的肚子。“安儿,”她轻声说,“你要记住父皇给你取的名字。”
刘弗陵来请安的时候,朱曦雪告诉他:“殿下,小宝宝有名字了。”
刘弗陵眼睛一亮。“叫什么?”
“叫刘安。字子衡。父皇取的。”
刘弗陵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认真地点了点头。“安,平安。衡,权衡。父皇取的名字真好。”
朱曦雪摸着他的头。“殿下以后要教安儿读书。”
刘弗陵挺起小胸脯,一脸郑重。“儿臣一定好好教他。”
刘病已也被乳母抱来了。他趴在朱曦雪肚子上听了一会儿,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宝宝,叫什么?”
朱曦雪笑着告诉他:“叫长安。”
病已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她的肚子。“长安,我是哥哥。你快出来,哥哥带你玩。”
朱曦雪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将病已揽进怀里,轻轻地抱住了他。
消息传到后宫时,王美人正在浇花。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浇。“刘安,”她轻声重复了这两个字,“平安的安。是个好名字。”
张美人正在做针线,听到“刘安”两个字,手中的针停了一下。“安,”她低声说,“陛下希望小皇子一生平安。”
李美人正在读书,放下书,走到窗前。“刘安,”她轻声说,“陛下取的名字,总是有深意的。”
赵美人正在弹琴,琴声断了一下,然后继续弹。她弹的是一首《送子》的曲子,欢快的调子在殿内回荡。
周美人正在诵经,念经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念。她念的是《药师经》,为那个叫刘安的孩子祈福。
钩弋夫人听到消息时,正在梳妆。她手中的梳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一下,一下,又一下。“刘安,”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平安的安。”
宣室殿。夜色已深。
朱曦雪靠在刘彻肩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小刘安已经安静下来了,不再翻跟头,像是在为明天的出生积蓄力量。
“陛下,”她忽然开口,“如果安儿将来不想当皇帝呢?”
刘彻没有说话,低头看着她。
“臣妾不知道他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朱曦雪的声音很轻很轻,“臣妾只是希望他平安快乐。如果他不喜欢那个位置,陛下不要逼他。”
刘彻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笃定:“朕不逼他。他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
朱曦雪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烛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皱纹还在,白发还在,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安定的、像是一座山一样不会动摇的东西。
“朕这辈子,”他说,“逼过很多人。逼过自己,逼过大臣,逼过儿子。朕不想逼他。”
朱曦雪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没有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靠回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谢谢陛下。”她说。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手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叫刘安的小生命在里面安静地、一天一天地长大。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天幕亮了。
画面中,刘彻靠在凭几上,说“朕想了三个名字。安,康,延”。花海潮安静了一瞬。
“他在给孩子取名字,”王默说,眼睛亮晶晶的,“那个老皇帝在给他的孩子取名字。”
天幕上,朱曦雪说“安,长安的安。他本来就是从长安来的”。刘彻点了点头,“就叫安。刘安,字子衡”。花海潮安静了很久。
“刘安,”思思推了推眼镜,“安,平安。衡,权衡。一个皇帝给孩子取的名字——他希望他平安,也希望他明辨是非。”
天幕继续播放。刘弗陵说“儿臣一定好好教他”,刘病已摸着朱曦雪的肚子说“长安,我是哥哥,你快出来”。花海潮安静了片刻。
“这两个孩子,”罗丽轻声说,“都在等着那个小宝宝出来。他们不是嫉妒,是期待。”
天幕转到后宫,妃嫔们各自的反应。钩弋夫人听到“刘安”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天幕的最后一幕,是朱曦雪靠在刘彻肩上,说“如果安儿将来不想当皇帝呢”,刘彻说“朕不逼他”。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烛火跳了跳,将影子投在墙上。
罗丽看着那个画面,轻轻笑了。“他变了,”她说,“以前的他,会把所有人逼到角落里。现在的他,愿意放一条生路。”